“产线停了四年了。”唐怀学的手搭在镀膜机的腔体上,手指沿着阀门接缝慢慢划过去。
动作很轻,跟摸自家闺女的脸似的。
“三十几个人的装配班,调的调,退的退,现在就剩我们几个老家伙。”
“我为这事跟厂里拍过桌子。
说人可以走,设备不能废。
每个月来给镀膜机通一次电,做一次保养。”
“这些年,雷打不动。”
张韬没说话。
他走到那台真空镀膜机旁边,蹲下身看底座。
底座是铸铁的,四个角焊了减震垫,减震垫上没积灰有人定期擦过。
他又绕到背面,检查电缆接口和真空泵的管路。
管路接头拿铜丝扎着,扎口涂了凡士林防氧化。
四年不开工的设备,保养成这样。
唐怀学一个月来一次,不领工资,不算工时,自己掏腰包买凡士林,就为了不让这台机器报废。
张韬站起来,脑子里那张清单迅速过了一遍:设备完好,人能凑齐,技术有底子,销路有保障。
四个条件,三个半已经满足。
剩下半个,人。
他转头看老钱。
“钱工,如果我能拿到出口批文,这条线多久能出第一批成品?”
老钱没急着接话,把目光递给刘景山。
刘景山从兜里摸出一支笔,在旁边的木板墙上画了个简单的时间轴。
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管生产排期的老手。
“三天出首台样机。”
“一个半月走完工艺验证,正式投产。”
“前提是三样东西同时到位,原材料、批文、人。
少一样,时间表往后推。”
张韬点头。
三天出样机,说明工艺路线不需要重新摸索,老师傅们手上的活没丢。
一个半月投产,这个周期比他预估的短。
西多罗夫下一笔催货要到两个月后,时间上卡得住。
“人的事。”张韬看向老钱,“装配班那三十几个人,现在还能找回来几个?”
老钱眯着眼算了一会儿。
“老底子三十几个,退休的有十来个,身体还行的七八个。
调走的那些,去沿海打工的多,回来不太现实。”
“加唐师傅和老刘,核心岗位能凑十个人。
其余的,得招新手,从头带。”
十个老手带新人。
张韬在心里盘了一下产能。
十个人的班底,一个月五十台,每人每月五台。
按军工厂的装配精度要求,这个节奏紧,但不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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