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把牛皮纸袋一摊在桌上。
营业执照、外贸批文、供货合同、项目说明,按顺序排开。
何恒利没急着翻。
他先把套袖褪下来,叠好搁在一边,又从抽屉里摸出副老花镜戴上。
这才伸手,把最上头那份营业执照拿过去。
看得很慢。
逐字逐句,连公章边缘的编号都不放过。
翻到第二页公司名称那一栏,何恒利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沿瞟了张韬一眼。
“东方五金制造厂?”何恒利把执照往桌上一搁,手指点着那行字,“做早餐亭的那个?”
“是。”
何恒利把营业执照搁到一边,伸手去翻那份外贸经营权批文。
看到经营范围那一栏,他的手指顺着往下捋。
“机电产品、五金机械、光学仪器及配件的进出口贸易。”何恒利念出声,念到“光学仪器”四个字,停了。
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沿瞅着张韬。
“进出口贸易,这没问题。”何恒利把批文往桌上一搁,“但你这个厂子,本身的经营范围里头,没有光学设备制造这一项。”
他往椅背一靠。
“张厂长,规矩是这样。
敏感技术出口许可证,申请的主体得有对应的生产资质。
你一个五金厂,连光学设备制造的牌照都没有,凭什么申请夜视仪的出口批文?
这不合规。”
张韬没急。
这道坎,他在火车上就过了一遍。
他拉开公文包,从里头抽出两份文件,并排摊在何恒利面前。
“何处长,您看这个。”
一份是襄阳三线光学仪器厂的设备入股协议,一份是合作意向书。
两份纸上都盖着厂的公章,红印子压得齐整。
“生产线不在我这儿。”张韬说道,“是跟襄阳那家三线厂合资建的。
设备是他们的,场地是他们的,技术团队也是他们的。
全是干了二十多年军工的老工程师,三级工程师,车间主任。
我在里头,只出钱,只管出口。”
“制造是他们做。
我是出资方,是出口方。
这两样,分得清清楚楚。”
何恒利没接话,先把意向书拿过去看。
他看得慢。
第一条看到合资成立独立核算的生产单位,停了一下。
第三条看到“产品全部出口,国内不零售”,又停了一下。
军品出口和军品内销,走两套审批。
内销过总参装备部,卡得死;出口走外经贸系统,省里批了部里备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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