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全家围着你的喜恶转。
你爱吃排骨,妈炖排骨。
你怕黑,爸给你屋里换了大灯泡。”
“张韬被赶出门那天呢?”
“连件像样的行李都没有,拎个破帆布包就出去了。
咱们家谁帮他说了一句话?”
“我帮他说了吗?”
“没有。”陈秀春自问自答,泪还在流,“你高兴,我跟着你一起笑。
你嫌他碍眼,我也觉得他碍眼。”
陈文华的喉咙动了一下。
“后来你去拦人家的车。
我在公安局的走廊里,帮你骂他。”
“我骂他是野种。”
“我骂他恶心。”
“我说他是乡下来的,手脚不干净。”
李秀梅捂住了嘴。
陈秀春没停。
“你知不知道……小时候我得了肺炎,半夜烧到四十度。
是谁背着我,一口气跑了五里地到卫生院的?”
陈文华没说话。
他不知道。
他那时候还在乡下啃红薯渣。
“是张韬。”陈秀春替他答了,“八岁的张韬,背着六岁的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我为了你。
把从小背我去看病的人,骂成了贼。”
堂屋里没人吭声。
陈文华盯着妹妹这张脸,心里头乱成一锅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全堵在嗓子眼,谁也压不住谁。
他想喊。
他想喊凭什么这么说,知道他在乡下吃了多少苦吗?
啃了二十年的红薯渣,下地,放牛,手上的茧子比鞋底厚。
要不是张韬偷了他的命,享了本该是他的二十年福,他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会蹲看守所?
他会顶着个盗窃罪的案底?
这账是张韬欠他的,不是他欠张韬的……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陈秀春刚才那句“背着六岁的我跑了五里地”,把他想说的全堵死了。
他在乡下啃红薯渣的那些年,张韬在县城背着妹妹跑卫生院。
这不是抢。
是命里头本来就长在那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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