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暖冬来得更早、更猛。
时间不等人。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值班室角落里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躺了下来。
没脱鞋,没脱外套。
枕头下面放着两部手机。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但他一直没能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两件事。
一是张国强。
老张收到纸条了吗?
他能在初五凌晨之前撑住吗?
矿区里的搜查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二是程兴来。
他突然约饭到底什么目的?
是单纯的政治嗅觉在预警,还是高建新让他来试探的?
一个在东山深处的黑暗矿井里孤立无援。
一个在县政府大楼里笑面相迎心怀鬼胎。
而他自己,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既要确保前者活着出来,又要确保后者到死都不知道那场致命风暴已经近在咫尺。
齐学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清河县行政区划图。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找到了东山的位置县城东北方向十六公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三角标记,旁边用极小的字印着东山铁矿。
十六公里。
老张就在十六公里外的那个地狱里。
他伸出手,在那个小三角上轻轻点了一下。
等我。
窗外,鞭炮声终于完全静了下来。
大年初一结束了。
整个清河县陷入了短暂的、虚假的安宁。
但在东山深处,那具被掏空的巨大山体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崩溃。
地下水在暗处无声地攀升着,一毫米又一毫米地逼近那条临界红线。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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