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井是去年秋天赵金彪违规炸开的废弃矿道,用来偷挖深层铁矿石的。
张国强的情报里详细描述过这条井的情况:超量爆破导致井底岩壁出现大面积裂隙,承压水已经开始主动渗出,泵房的水泵根本压不住。
齐学斌走到距离三号斜井井口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就停住了。
不是不想往前走,是不能走了。
因为面前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准确地说,不是汪洋,而是无数条浑浊的水流从地面的每一条裂缝中同时涌出来,汇聚成一大片不断扩展的泥水滩。
水深已经没过了脚踝,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三号斜井的井口处更加触目惊心。
一根直径约两米的混凝土井圈边缘,黄褐色的泥水正沿着井壁翻滚着往外溢,像一锅被烧开了的稀粥。
水面上浮着木头碎片、破碎的安全帽和不知道什么材料的泡沫块。
“所有人立刻撤离三号斜井周边!”齐学斌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比他本人预想的要大得多。
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也许是来自前世记忆的恐惧。
这一声喊把附近几个正在蹲着观察水情的刑警都吓了一跳。
“快撤!
全部往高处撤!”
刑警们连跑带跳地从积水中蹚出来。
齐学斌最后一个离开,他在转身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不断翻涌的井口,脚底传来的震动比刚才更明显了。
上午九点零三分。
齐学斌回到临时指挥帐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震。
不是刚才那种微微的颤动,是一下剧烈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狠狠撞了一拳的震动。
帐篷里的铁桌子哐当一声跳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和水杯全部滑落在地。
矿区里响起了一片惊恐的叫喊声。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三号斜井的方向传来一声深沉的、压抑到极点然后猛然释放的轰鸣。
不是爆炸的声音,比爆炸更沉闷、更持久、更具有某种原始的毁灭性。
那声音像是大地在嘶吼,像是整座东山从内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齐学斌冲出帐篷。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三号斜井的井口已经不是在溢水了。
一根高达七八米的水柱从井口喷射而出,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块和木头,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倾泻。
水柱砸在周围的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溅起的水花飞到十几米高的空中。
承压水突破了。
那道维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脆弱岩壁防线,在超量爆破、疯狂开采和异常暖冬三重夹击之下,终于在这个上午彻底崩溃了。
数万立方的地下水被长年累积的地压向上推送,从裂隙中以海啸般的凶猛势头喷涌而出。
整个矿区在几分钟之内变成了一片泽国。
水流沿着矿区的每一条道路、每一条排水沟、每一个低洼处迅速蔓延。
先是没过了鞋面,然后没过了小腿,在某些低洼地带甚至已经没到了大腿根。
“所有人!
全部撤到矿区北坡高地!”齐学斌的声音被巨大的水声淹没了大半,他只能用对讲机反复喊话,“刑侦大队全部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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