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三种可能。”苏清瑜说,“他跟‘那个人’是合伙关系,后来分赃不均翻了脸。
所以他来找你,是想借你的手去对付昔日的合伙人。”
“不管是哪种,穆守正的信息我们可以用,但不能依赖。”齐学斌说,“继续从我们自己的渠道查。”
“多家国企和地方政府平台也有股份?”齐学斌继续追问。
“是的。
我查到至少三家地方国资平台持有华鼎的少量股份,分别来自广东、浙江和江苏。”苏清瑜说,“这种‘国有资本加民营机制’的混合所有制模式,在前些年的能源领域很常见。
通常是地方政府为了绕开某些政策限制而采取的变通做法。
但也正因为有国资背景,华鼎在申请补贴的时候就多了一层‘信用背书’,审批通过率比纯民营企业高得多。”
“这三家国资平台的入股时间呢?”
“2014年下半年,也就是华鼎成立后半年内。”苏清瑜说,“入股金额都不大,每家一两千万。
但有意思的是,这三家国资平台的负责人,我查了一下——广东那家的总经理在2015年被调去了发改委的地方司当副处长,浙江那家的董事长在2016年初退休后去了一家新能源企业做独立董事。”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入股华鼎不是为了投资收益,而是为了将来的仕途安排?”
“用股份换前途。”苏清瑜说,“这在官商勾结的链条里是最常见的交易模式。
华鼎给他们一笔投资回报,他们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给华鼎开方便之门——审批加速、补贴优先、核查放水。
退休之后再安排一个顾问或者独董的位置,算是‘延迟交付’的尾款。”
“补贴的具体数字呢?”齐学斌问。
“这是最关键的部分。”苏清瑜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查了过去两年国内新能源汽车补贴的公开发放记录。
华鼎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一共拿到了将近三十亿元的国家补贴。”
三十亿。
齐学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拼死拼活拉来的投资,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亿。
而华鼎集团靠“拿补贴”就拿了三十亿。
“他们拿这些补贴做什么?”齐学斌问。
“大部分是‘产能扩张项目’和‘技术研发专项’。”苏清瑜说,“但我通过行业内的渠道了解到,华鼎在全国各地的生产基地,很多工厂建到一半就停工了。
设备买进来就没再动过,车间里空空荡荡。
说是产能扩张,实际上就是两个字。”
“骗补。”齐学斌说。
“对。
骗补。”苏清瑜点了点头,“而且手法很专业。
他们不是简单地虚报产量——那种低级手段很容易被查。
他们的做法是先在纸面上采购设备、建设产线,拿到补贴之后再把设备低价转卖给关联企业。
补贴进了华鼎的账户,设备实际上在几家壳公司之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卖家手里。
钱洗了一遍就干净了。”
“这种手法的证据容易取吗?”
“很难。”苏清瑜摇头,“每一笔设备采购都有正规的合同、发票和物流单据。
表面上看完全合规。
但如果你去核查设备的实际安装地点和运行记录,就会发现设备要么根本没安装,要么装了之后从来没通过电。
问题是,这种核查需要审计部门亲自到工厂实地走访,光看账面是看不出来的。”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骗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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