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食品留样盒,靠墙处则是一排红蓝相间的统一样式价格公示牌,消防部门的指导员还把干粉灭火器和新型燃气隔离架也搬到了现场。
几十名已经通过审核的摊主围在四周,虽说报了名,但看着这堆新玩意儿,还是有不少人小声抱怨麻烦。
“这留样盒天天都要装啊?
万一坏了算谁的?”那个卖炒粉的老板娘嘟囔了一句。
市场监管人员敲了敲桌子,大声解释:“要天天装,收摊时每样菜装二两。
坏了不算你的,但你得记住,这留样盒不是政府用来折腾你的,是留给你的退路。
真要是哪天有人吃坏了肚子赖在你头上,留样检测就是你唯一的证据。
有它在,你不用光靠嘴跟人辩解。”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浮躁的摊主们齐齐愣了一下。
他们以前习惯了野蛮生长,本能地反感一切条条框框,可现在听来,这些规矩的背后,防的不只是他们,也在替他们遮风挡雨。
齐学斌一直站在外围的树荫下,看着这些摊主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甚至冷嘲热讽,到中间将信将疑,再到最后围着指导员仔细询问价格牌尺寸和灭火器使用方法。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林安晨说道:“看见没有,百姓的信任不是靠红头文件喊出来的,是靠咱们把规则背后的安全感和利益,一五一十给他们拆开了讲。”
林安晨有些触动,连忙点头记下。
天黑前,第一批样板摊位名单和整改设备全部核验完毕,第一张真正能落地的夜市治理清单彻底敲定。
赵明华踩着折叠椅,把最新的公示单贴上公示栏。
林安晨注意到,公示单的右侧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白,忍不住问道:“赵主任,右边这大半张纸怎么空着?”
“留给后面追加名单的。”赵明华拍了拍手上的浆糊,眼神明亮,“等第一批按规矩来的人真尝到了甜头,赚到了干净钱,外面那些观望的人,自然会自己排着队来找我们补手续。”
“这就叫引水入渠。”齐学斌在后面接了一句,“真正稳妥的样板,从来不是靠领导行政命令强推出来的,而是要让大家看到守规矩真的能吃上肉,自己往里靠拢。”
林安晨看着那张留白的单子,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第一次觉得齐书记做事的逻辑,比那些好看的规划报告深得多。
晚上七点多,夕阳刚落,夜市街口的灯光点亮。
文旅局负责人急匆匆地拿着一张有些发皱的手写纸条跑进了管委会的临时指挥点。
“齐书记,赵主任,不好了,边上两家没进样板名单的摊主正堵在巷口闹意见呢。”
“出什么事了?”齐学斌抬起头。
“他们说第一批名单不公平,怀疑里面有关系户,闹着要现在把位置腾出来给他们也摆上,不然就不让第一批的人好过。”
赵明华听完,非但没有生气,眉头反而彻底舒展开了,轻笑了一声:“齐书记,这事对头了。”
文旅局负责人一脸茫然:“这都快闹起来了,怎么还对头了?”
“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觉得,这张盖了公章的样板街名单是值钱的了。”赵明华冷哼了一声,“昨天嫌规矩多嫌麻烦不肯报,今天看到大伙排队领价格牌,又怕自己被拉下了。
这就是风向变了。
老林,把他们叫进来。”
两名摊主很快被带到了指挥部。
一个是卖炸炸的,一个是卖凉拌菜的,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防备和急躁。
卖炸炸的先开了口:“齐书记,赵主任,我们也不是故意捣乱,就是想问问凭啥第一批没我们?
我们在这条老街也摆了四五年了,凭啥外来的人能进,我们进不去?”
齐学斌看着他们,拉过两张椅子示意他们坐下,平静地说道:“第一批名单不是论资排辈,更不是比谁嗓门大。
昨天开会,表格发下去了,赵主任明明白白说过,要换统一的价格牌,要登记进货台账。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算算,昨天你们做了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手写纸条上的商户名字:“你,昨天连价格牌都没领,还想着等流量来了再看情况改。
还有你,”齐学斌看向卖凉拌菜的,“进货台账现在还是空的,猪肉蔬菜哪来的、安不安全,一问三不知。
你们把不守规矩当聪明,现在看到别人规矩做好了,又想靠着‘闹一闹’把名额抢过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名摊主被说得老脸通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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