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扶了扶眼镜,指着旁边一册厚厚的文件,冷笑着继续补充。
“还有这个,原州高新区排水排污系统改造工程。
合同金额九千五百万,上面写着管道铺设完成率百分之百,签字盖章一应俱全。
但高新区的地下是喀斯特熔岩地貌,全是地下溶洞和暗河,在那种地质结构下搞传统的开挖铺管,明天地表就会塌陷。
可事实是那里至今没塌过,因为工程根本没动工,九千万直接通过工程预付款洗进了马市长小舅子在深圳的外贸公司。
这账,谁查谁死。”
跟在身后的秘书小宋听到这话,吓得脸色惨白,厉声喝道。
“放肆!
你怎么跟齐书记说话呢?
赶紧道歉!”
林宇擦拭的手微微一顿,这缓缓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冷冷地打量着齐学斌,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齐书记?
哦,原来是新来的市委书记。
对不起,我刚来这里搬废纸,没认出您这位青天大老爷。
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您是来听好话的,建议您上三楼会议室,吴局长那里准备了几个小时的赞歌,保准听得您浑身舒泰。”
面对林宇的尖锐与带刺,齐学斌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微微一笑,直接在旁边一张落满灰尘的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林宇,语气十分平和,开口道。
“林宇,三十一岁,汉东财经大学审计系高材生,两年前因为拒绝在城投债券十亿资产虚增报告上签字,从市局一科科长被直接发配到这里搬废纸,两年来没有发过一次牢骚,对吧?
我知道,当时吴局长把二十万现金摆在你的办公桌上,让你签字,但你拒绝了,因为你的父亲曾经死于红沟矿井的安全事故,那起事故也是因为矿业公司虚构安全预算中饱私囊导致的。
你对这笔血债,一直没忘。
你手里的那份真实的补偿凭证,就是你留在手里的刺客底牌,你想用它去省城上访,但我告诉你,你只要出了原州,在半路上就会被别车处理。”
林宇的眼神剧烈地动了动,拳头下意识地攥紧,黑框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抹深沉的痛苦,他死死咬着牙,嘴角勾起一抹倔强与哀怨。
“齐书记看来来之前做过功课。
既然知道我的底细,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不识抬举,不会写漂亮的报告。
您要是想让我帮您在马宗明的报告上签字背书,我劝您还是省省吧,我在这里搬废纸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被车撞死,也不用连累我老家的兄弟。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用一把计算器,打不过他们的大炮。”
齐学斌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度严肃,一字一句地开口。
“林宇,我当年在汉东省清河县城关派出所当基层民警的时候,也是因为查案被打压,在档案室里整理了几个月的历史卷宗。
但我没有放弃,我把那些卷宗逆向拼凑出了当时清河黑恶势力的犯罪网络,最后我把他们全部送进了监狱,我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当时我也像你一样绝望,觉得在权力面前,我的正义一文不值。
但我告诉你,正义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只要你手里有秤,这世间的账就平不了。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让你签字,我是要你帮我当那只插进原州城投黑幕里的眼睛,把你两年前没审完的那笔账,彻底审完。
我要给原州的老百姓,要一个真正的公道,也给你父亲的在天之灵,要一个公道。”
听着齐学斌这番推心置腹、甚至揭开自己昔日伤疤的话,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书记眼里闪烁的如铁般坚硬的纯粹正义,林宇死寂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起剧烈的波澜。
他死死盯着齐学斌,似乎想看清这个年轻一把手到底是不是又一个来走过场的虚伪政客。
齐学斌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复印件,那是马宗明在常委会上提交的那份自查报告的一部分,递到林宇面前,淡淡地问。
“这是他们昨天的自查报告,马宗明用复杂的金融杠杆糊弄了所有人,我在常委会上签了字,同意了。
你帮我看看,这份报告的软肋,在哪?”
林宇接过这份报告,随意扫了几页,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刺骨的轻蔑,冷冷地说道。
“这是标准的拆东墙补西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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