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这里居然变成了非法拘禁、草菅人命的黑窝点。
原州的这一口政治生态深井,被马宗明和张富贵这帮人用黑手彻底污染了。
他发现这栋破旧的招待所防范极严,每个拐角都加装了崭新的红外监控摄像头,后院的过道上还有三三两两的黑衣马仔牵着恶犬在巡逻,显然马宗明和张富贵为了瞒天过海,几乎将大半个护矿队的精锐都调到了这里。
宋德胜走到厨房门口,把气罐往地上一放,故意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正在厨房里喝闷酒的刘二狗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宋德胜肩上的脏毛巾,骂骂咧咧道。
“平定县气站的办事真是越来越拖拉了,这都几点了才送来,赶紧把空罐换下来,别耽误老子明天做饭。
这破地方,关着那帮哭天抹泪的矿工家属,老子每天做饭都快被吵死了,张总也是,直接把人埋了不就得了,非要关在这里浪费粮食。”
宋德胜顺从地低下头,手脚麻利地更换着气阀,同时压低声音,用一口地道的平定县方言套近乎道。
“刘老板,您说的也是,这大雨天的谁愿意往这跑。
不过我刚才在外面送气,听人说红沟矿区那边下午又塌方了,砸死了不少人,不知是真实情况还是假消息。
咱们干苦力的不容易,您可得多照应。”
刘二狗喝了口白酒,脸色红胀,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接话道。
“塌方?
那不叫塌方,那是透水事故。
实话说,那底下压死了整整十二个矿工,张总为了瞒报,连尸体都偷偷运到红沟深处的废弃矿井里用水泥封了。
这十二户家属下午在大院闹得凶,张总直接让人把他们强行拉到这儿来,逼着签意外免责书,谁要是敢去省里上访,家里的小孩就别想在平定县上学。
带头闹的那个叫王翠花的,她男人就是下井的班长,手里攥着账本呢,张总现在正愁怎么把那娘们嘴撬开。”
宋德胜听到这里,藏在雨衣袖子里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脸上依然挂着市侩的笑容,低声附和道。
“哎哟,十二条人命啊,这也太惨了。
那王翠花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她就被关在后院吧?
我换完气得去后面上个厕所,大半夜的憋得慌,刘老板您行个好,指个路。”
刘二狗指了指后院西侧一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平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瞎晃悠,后面有护矿队的兄弟盯着,要是被当成上访的抓起来,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这十二户家属今晚要是签不完字,明天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你送完气就赶紧走,别惹一身灾祸。”
宋德胜点了点头,拎着管钳穿过昏暗的雨幕,避开了巡逻马仔的视线,向西侧那间平房快步走去。
此时,平房内一片凄凉。
十几个妇女和老人搂着孩子,蜷缩在破烂的草席和军用被褥里,微弱的烛光将他们绝望而憔悴的影子投射在发霉的墙壁上。
王翠花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只有六岁的儿子,眼泪早已哭干,双眼通红地盯着门外偶尔闪过的黑影。
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正低声咳嗽着。
那是遇难矿工李大山的父亲。
老人家双眼几乎失明,一边摸着孙子的头,一边老泪纵横地叹道。
“翠花啊,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他们说,要是不签字,大山连抚恤金都拿不到,还要把我们家的房子收回去。
大山在井底下干了十年,最后连块尸骨都没找回来。
咱们要是签了,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孩子们。
可要是不签,娃子以后在县里连学都没得上了,这世道,怎么就没个说理的地方啊。”
王翠花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
“大叔,不能签!
绝对不能签!
大柱下井前跟我说过,这红沟矿区根本不符合安全标准,是张富贵为了多出煤强行让他们下到深水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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