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听尊便。”孙志刚闭上眼睛,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不再看他,“齐局长,慢走不送。”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激得齐学斌打了个寒颤。
背后的伤口撕扯着神经,疼得厉害。
审讯室外的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一条缝。
林晓雅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出神。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在这一刻却透着一股如松柏般的韧劲。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转过身。
“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
齐学斌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只是拿在手里把玩,没有点燃:“铁了心要扛。
应该是梁国华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这块骨头是啃不动了。”
林晓雅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唇边消散。
“意料之中。
何小光那边也一样。
一口咬定郑在民不知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甚至连有些我们还没掌握的细节,他都主动交代了,生怕不够定他的罪。
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自由,给郑在民铺一条生路。”
“他们这是要把路堵死啊,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断尾求生。”齐学斌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难道就这么看着郑在民逍遥法外?
这次如果不把他拉下来,以后……”
“这就是政治,学斌。”林晓雅转过身,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县委大楼的方向,声音有些冷清,“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
梁国华既然肯断尾求生,牺牲掉何小光和孙志刚这两枚重要棋子,说明我们也把他逼到了墙角。
如果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会怎么样?”
“会鱼死网破,甚至狗急跳墙。”林晓雅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沧桑,“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根基未稳。
如果真的惹急了上面那位大老虎,他不顾一切反扑的话,我们可能连现在这点战果都保不住。
清河县经不起一场大地震了。”
齐学斌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最终惨淡收场。
现在,他虽然跳出了棋盘,成了执棋者之一,但面对真正的庞然大物,依然感觉力不从心。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窒息。
“我不甘心。”齐学斌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我也不甘心。”林晓雅走过来,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而坚定,“但来日方长。
孙志刚进去了,通达集团倒了,这颗毒瘤被切除了。
郑在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也断了左膀右臂,连着两任秘书落马,他在县里的威信已经扫地,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跛脚的鸭子。
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胜利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而且,这笔账,我们早晚会跟他们算清楚。
留着郑在民,让他每天活在恐惧中,看着我们一点点蚕食他的地盘,或许是对他更好的惩罚。
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那股戾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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