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火舞)看着这个老人那微微偏移的头部,那双原本深邃、如今却显得有些空洞和挣扎的眼睛,以及那不易察觉的、因为强行聚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火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这个细节刻入脑海。
李国华勉强辨认了一下,凭借记忆和残存的视觉,指出了一个大致方位。
“这里…可能性存在。
绕行…偏北半公里左右。”老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火舞点了点头,接过地图,没有再多问。
短暂的休整结束,马权做出了决定。
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条辐射冰河上,必须尝试向古气象站的方向推进,寻找更可靠的补给点。
“老李,”马权走到他面前,语气沉稳,并说道:
“我们往哪个方向走,最有可能接近那个气象站遗址?
你给指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国华身上。
这是他一直扮演的角色——
队伍的眼睛和大脑。
李国华站直身体,努力驱散眼前的模糊和眩晕。
他(李国华)抬起手,指向记忆中那个根据星图、残破灯塔图和古老地图综合推算出的方向。
这是李国华依靠脑中构建的地理模型和残存的方向感,而非此刻这双背叛了他的眼睛。
然而,视觉的扭曲和眩晕,还是影响了最精密的判断。
他(李国华)手指所指的方位,与真实应该前往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却足以在广袤冰原上导致致命错误的偏差。
这个偏差,马权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马权)对于方向和地形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李国华所指的,与他内心感觉到的、以及远处山影隐约提示的“正确”路径,有着微妙的出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火舞也注意到了。
她(火舞)手臂上的微型传感器捕捉到的地磁读数,与她脑中记下的、李国华之前口述的正确方位,也存在不一致。
马权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深深地看了李国华一眼。
那眼神复杂……
有关切,有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了然。
他(马权)没有立刻指出错误,没有让李国华在众人面前难堪。
此时马权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恰好挡住了李国华那错误指向的大部分视角,然后目光扫过远处的冰面,沉声道:
“嗯,这个方向……
我看那边的冰层纹理似乎更稳定一些,我们就顺着这个角度,再往左偏一点点调整前进。”
马权用一个基于“观察”的理由,自然而然地修正了路线。
李国华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听到了马权话语里那微妙的调整,感受到了那深深一瞥中包含的重量。
他(李国华)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放下了手,佝偻的脊背似乎更加弯曲了一些。
一种混合着无力、羞愧和更深沉忧虑的情绪,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老李现在知道了,自己竭力维持的伪装,在马权这里,已经出现了裂痕。
队伍再次启程,踏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苍白。
李国华默默地跟在最后,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
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冰雪反射的惨白光线在他扭曲的视野中晕染开,形成一片片跳跃的、令人眩晕的光斑。
脚下的路不再是坚实的平面,而像是不断起伏、软化的沼泽,仿佛随时会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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