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中段——火舞还在上面挂着的那一段——突然从岩蛛啃咬处断裂了。
不是完全断了,是外层纤维被腐蚀液渗透之后失去了拉力,在火舞的体重下被撕开了。
火舞的身体猛地往下坠,整个人从大约十五米高的地方往下摔。
她试图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但左腿完全不听使唤,右腿在坠落中找不到任何借力点,唯一能做的是把刀收回鞘里——刀刃朝外怕伤到自己——然后护住头。
她重重摔在井底。
井底堆着一些废弃的泡沫垫和纤维材料——那是当年维修人员铺在井底防滑用的,早就腐烂了,但厚厚的堆积层还在。
火舞砸在这堆腐烂的纤维垫上,右腿先着地,膝盖承受了全部冲击,发出一声骨头摩擦的闷响——没断,但韧带被拉伤了,膝盖外侧立刻肿了起来。
她在地上躺了几秒,背下的纤维垫发出霉臭的气味,腐烂的碎片沾在头发上。
然后她用手肘撑着地面,翻过身,用右腿试着站起来。
膝盖在发抖,肿起来的关节撑着体重发出咯咯的响声,但还能撑住。
左腿彻底废了——膝关节外壳的裂纹从侧面一直延伸到正面,裂口里冒出几根断裂的导线,焦味混在井底发霉的空气里。
“我没事、还活着!”火舞朝上面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竖井的回音里被放大了。
绳索断了之后,还没降下来的最后一个人是阿昆。
他站在井口边缘,看着下面黑暗里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看着断了半截的绳头在井壁上晃荡。
铁管留在管道入口了。
左腿完全不能承重。
岩蛛的幽绿眼睛在井壁上闪着。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两手抓住袖子和衣摆,用力拧了几圈,拧成一股布绳。
布绳不粗,但棉布的纤维拧紧之后的拉力足够撑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至少短时间内够用。
他把布绳的一端挂在井壁上那截十方刚才抓过的梯级残段上,用力拽了两下。
梯级残段晃了晃,但没断。
然后他用右腿蹬着井壁凸起的部分,单手拽着布绳,一点一点往下滑。
左腿不能承重没关系——他从来不是靠两条腿走到今天的。
岩蛛朝他爬过来了。
从墙壁缝隙里涌出,朝他攀着布绳的手爬过去。
他用靴子踩碎了第一只。
靴底碾过岩蛛的甲壳,幽绿色的体液在井壁上炸开。
第二只爬到他的手臂上,口器刺进皮肤——极细的伤口,不怎么疼,但周围的皮肤立刻开始发紫。
他没有甩掉它,而是用手肘撞向井壁,把岩蛛夹在手臂和金属之间压碎。
体液溅在皮肤上发出极轻微的灼烧感。
第三只、第四只——他不管了,只要不爬到他攀绳的手上,他就不管。
布绳在梯级残段上摩擦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他划过了最危险的中段,离底部越来越近。
最后他跳了下来。
右脚落地,膝盖弯曲缓冲,没有摔倒。
手臂上多了好几个被岩蛛咬过或体液溅过的小伤口,皮肤发紫,但范围很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没有处理,只是把拧成布绳的外套抖开重新披在肩上——他的武器从来不是靠一条腿。
井壁上的岩蛛群在他落地后渐渐停止了追击。
它们对光线和地面震动更敏感——这口竖井是它们的猎场,但井底这片开阔空间不是。
幽绿眼瞳重新缩回墙缝深处,窸窣声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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