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入库记录里的供应商编码指向的是汉东本地一家叫做鼎盛达的贸易公司。”
祁同伟抬头。
“鼎盛达,法人代表周国强。
顾清源的前司机。”
周书语把话接上了。
“这批设备不是德国原厂件。
是二手翻新件。
外壳喷了漆,铭牌重打了,混在正品里封存入库。
一旦旧改项目启动、设备上线运转,液压系统在高压工况下大概率会失效。”
她停了一下。
“轻则停产。
重则爆管伤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格外清晰。
祁同伟把三份文件叠在一起,整齐地放在桌面正中央。
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一刻他脑子里在做的事情,刘红梅看不懂,但周书语看得懂——他在重新排列整个棋盘。
顾清源的疯狂反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争权。
是为了掩盖旧账。
Kmt并购案的五千万马克、掺假的设备、被要挟的财务总监、被收买的纪委干部——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盘踞了六年的利益网络。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顾清源。
他不是在和祁同伟争汉东重工的控制权。
他是在保命。
手机震了一下。
陈阳。
加密通道。
文字很短。
“祁董,Kmt并购案原始评估报告在京资委存档系统中出现了两个版本。
版本一是呈报件,溢价率42%。
版本二是封存件,溢价率67%。
两个版本的差异集中在设备估值和专利包定价。”
第二条紧跟着来了。
“封存版本的扉页上有一行手写批示。
我没有权限调阅原件,但系统元数据显示,批示人的数字签章对应的是——省委主要领导。”
祁同伟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省委主要领导。
六年前的省委主要领导。
那个位置上坐过的人,他清楚。
这件事一旦往上捅,就不是汉东重工内部的权力斗争了。
是旧案翻覆。
是高层地震。
难怪顾清源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他按死。
因为祁同伟每多待一天,离这个盖子被揭开就更近一步。
他把手机放下。
抬起头。
周书语站在桌前。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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