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里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肩膀。
祁同伟却没有半分退缩,他在短暂的静默后,抬起了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钟正国的双眼。
“钟书记。”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能洞穿所有迷雾的锐利。
“您直接许诺了市长的位置,是想告诉我,林城这块骨头,不但硬,而且有毒,对吗?”
没有问阻力,而是直接点出“有毒”。
这就是政治生物的直觉!
钟正国眼底的欣赏再也无法掩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永远能一针见血。
“你说的没错。”
钟正国的脸色沉肃下来,收起了所有笑意,书房里那份品茶的闲适荡然无存,气氛变得凝重如铁。
“前年,京都下发文件,要求汉东省关井压产,削减落后煤炭产能。”
“其中,林城涉及的小煤矿,据不完全统计,有两千三百余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祁同伟面前晃了晃,然后猛地弯折了一根。
“两年过去了,你知道关了多少?”
“五百多处。”
祁同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年,两千三百多座矿,只关了不到四分之一。
这不是执行力的问题。
这是公然的对抗!
“看来林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祁同伟沉声说道。
“何止是深!”
钟正国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心头的邪火。
“别说汉东,放眼全国的产煤大省,关井压产都是头等难题。
但他们最多是经济问题,是转型阵痛!”
“林城不一样!”
钟正国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城面临的,是生存问题!”
他霍然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惫,甚至是一丝后怕。
“最新的地质勘探报告,就压在我办公桌上。
林城因为过度、无序的开采,地下……已经被挖空了。”
“地质沉降,已经到了临界值!”
“临界值?”祁同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钟正国缓缓转过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意思是,那悬在林城几百万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
“再挖下去,也许某天清晨,整个林城……”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令人胆寒!
祁同伟感觉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不是去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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