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南方时，已是入夜。

黄天军大营之外，刚刚结束了一场恶战。

烧毁的战车还在冒着黑烟，伤兵被一批批抬入后营。

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叫声，隔着厚重营帐，依旧清晰可闻。

陆承安与平黄大都督裴玄策交锋多日，双方互有胜负。

可今日这一战，黄天军终究吃了些亏。

他们虽然没有败，却被朝廷大军连续拔掉三座前沿营垒，死伤也要比对方更多一些。

中军大帐内，一根根牛油巨烛静静燃烧。

从北方送来的战报，被摆在所有人面前。

“云梦仙主陨落。”

“靖武王殷道衡殉国。”

“平青十仙，无一生还。”

“北地三州已尽归青天，玄王如今……据有天下六州！”

传讯修士每念一句，帐中的气氛便沉重一分。

等最后一句落下，满帐竟无人开口。

一名数日前还曾断言玄王不可能撑过河西的仙门长老，低头盯着手中茶盏。

茶水早已凉透，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将那句“玄王不足为虑”一遍遍从记忆中抹去，生怕身边还有人记得这话出自自己之口。

几名仙门来客垂下眼眸，心中已经在重新计算自家押在黄天上的筹码。

此前他们愿意支持陆承安，是因为黄庭道宫根基深厚，陆承安又善于纳谏用人，远比那个拒绝一切仙门染指的玄王容易相处。

可容易相处，和能不能夺得天下，是两回事。

一些世家将领也在悄然交换眼神。

黄天军还在南方与裴玄策反复争夺几座城池，人家却已经一战打崩八十万平青大军，横吞北地六州。

这差得未免太远了些。

坐在角落里的顾长明，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他看着战报上顾长烬三个字，嘴唇轻颤，却连一句“不可能”都没能说出口。

说得太多了。

可每一次，顾长烬都会把更不可能的事情，直接摆到他的面前。

顾苍岳同样没有开口。

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抖得比顾长明还要厉害。

连云梦仙主与平青十仙都死了。

他曾经用来安慰自己、认定顾长烬必死无疑的那些判断，如今听起来就像一场笑话。

而那个被他当作弃子留在北朔的人，若真夺了天下，又岂会忘记是谁把消息送进闻人氏，想要借刀杀人？

主位之上，陆承安始终没有说话。

烛光只能照亮他半张脸。

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眸光落在舆图之上，显得有些幽暗。

他确实误判了顾长烬。

两位闻人氏玄仙身死时，他以为顾长烬已经得罪天下仙门，青天必然处处受敌。

所以他收回了放在北方的盟字木牌，决定先坐看河西成败。

结果呢？

顾长烬不但没有败，反而一战扫平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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