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主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微微福了一礼,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声音温婉却不卑不亢:“罗老祖,晚辈马婉仪,代家祖给您贺寿了。
祝老祖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礼物自然已经在迎宾处交过了,这种场合,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
罗家老祖正端着酒杯跟朱家老祖闲聊,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马婉仪脸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热络:“哦!
是马家的丫头啊!
好好好,你能来,老头子高兴!
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上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了,一晃眼都这么久了。”
“家祖身体硬朗着呢,前阵子还跟晚辈说,等罗老祖寿宴过了,得找机会上京城来,跟您老叙叙旧。”马婉仪笑着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晚辈的恭敬。
“那敢情好!
你回去替我跟你爷爷说,随时来,我罗某人的门随时给他敞着!”罗家老祖爽朗地笑了几声,目光往主桌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八仙桌,抬手朝管事使了个眼色。
管事心领神会,连忙快步走到旁边那张八仙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微微躬身示意。
“马小姐,请这边入座。”管事的语气恭敬。
马婉仪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提着旗袍下摆,优雅地绕到椅子旁边,落座之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主桌上的温羽凡。
那目光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片落叶拂过水面,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温羽凡的灵视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眼底深处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忌惮,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带着点探究的审视。
马婉仪落座之后,并没有急着去端茶杯,而是侧过身,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朝着温羽凡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子,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过去:
“温先生,好久不见。”
温羽凡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英国约克郡那座哥特式古堡的地下拍卖会上,隔着远远的距离,他戴着墨镜,她穿着酒红色长裙,两人之间连句话都没说过。
再往前,就更是没有交集了。
可马婉仪偏偏用了“好久不见”这四个字。
这措辞,说是客气也行,说是寒暄也行,但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子故作亲近的意味,像是在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温羽凡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而客气:“马女士,幸会。”
他没有叫“大少奶奶”,也没有叫“马小姐”,就用了最中性的“马女士”三个字,既不失礼,又拉开了距离。
隔了两张桌子的距离,马婉仪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容依旧维持着,又补充了一句:“温先生是洪门的客卿长老,按辈分,晚辈该叫您一声‘温长老’才对。
上次在约克郡,场面杂乱,没能正式向您问好,一直觉得失礼。
今天借罗老祖的宝地,补上这个礼数。”
她说得滴水不漏。
先提洪门客卿长老的身份,等于是在满厅的人面前,不动声色地确认了温羽凡和洪门之间的关系——这不是什么秘密,但由她这个“前洪门大少奶奶”的嘴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又把约克郡那次见面拿出来提了一嘴,看似是在解释为什么“好久不见”,实则是在告诉在座的人:她和温羽凡之间,并非毫无交集。
温羽凡听着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心里却微微沉了一下。
这女人,说话做事的功力,比他想象中要深。
他放下酒杯,同样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马女士客气了。
客卿长老不过是个虚衔,当不得真。
倒是你,马家在武道圈底蕴深厚,令祖马临渊长老更是德高望重,以后有什么需要温某效劳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场面,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潜台词也很清楚——你提洪门客卿长老,我就提马家;你拉关系,我就客客气气地把关系推回去;咱们谁也别跟谁绕弯子。
马婉仪听了,眼底的笑意似乎深了几分,却没有再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算是结束了这番隔着两张桌子的寒暄。
温羽凡也跟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上客气应着,心里却在飞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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