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精心装扮过,她站在那儿还是像座小山——肩宽背厚,手上有劲,往汤姆身边一站,更显出丈夫的单薄。
可此刻,这位在面包店里能把姜鸿飞吓得腿软的“棕熊女士”,紧张得像只误入鸡舍的大猫。
她攥着汤姆的胳膊,指节发白,小声用英语说:“汤姆,我该说什么?
姜的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该不该行那种……弯腰的礼?”
汤姆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别怕,姜说过他父母人很好。
我们就像在曼彻斯特参加婚礼那样……嗯,也许稍有不同。”
“稍有不同?”艾拉扫了眼满厅的红色,苦着脸,“这里的一切都不同。
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是食物,哪些是装饰。”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深吸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姜鸿飞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先是用英语问了句“叔叔阿姨路上辛苦吗”,然后换成中文介绍,“爸、妈,这是汤姆叔叔和艾拉阿姨。”
四个人面对面站着。
姜父姜母从没跟外国人打过交道,此刻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姜父磕磕绊绊用憋了半辈子的英语说了句“hello”,声音小得像蚊子;
姜母则紧张地扯着旗袍下摆,脸涨得通红。
艾拉先动了。
她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姜母的手——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有她一贯的热情,又不会捏疼对方。
她用昨晚练了两个小时的中文,字正腔圆但音调怪异地开口:
“您……好!
我是艾拉!
安洁莉娜的……妈!
妈!”
最后一个“妈妈”咬得格外重,像小学生背课文。
姜母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又红了。
她反手握住艾拉厚实温暖的手掌,用力摇了摇,带着哭腔笑出来:“好!
好!
闺女好!
你们家闺女好!”
艾拉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懂了表情,顿时松了口气,转头冲汤姆比了个“oK”的手势。
汤姆这才走上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红色小信封——这是姜鸿飞昨晚特意送的,说“中国婚礼要给红包”。
他郑重地双手递给姜父,也用练习过的中文说:
“祝福!
谢谢!”
姜父有些懵地接过红包“怎么给我红包?
老外那边是这习俗?”,手都在抖,只能连声说“谢谢谢谢”,然后用力跟汤姆握手。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灰发灰眼,一个黑发黑眼,此刻面对面握着手,笑得都有些僵硬,却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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