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离不开“我”,五句话要提一回“温大叔”。
自大起来能上天,谦虚起来又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少年的意气,像一团火,烧得人又好气又好笑。
可现在这团火……灭了?
不,不是灭了。
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压得平平整整,服服帖帖,连一丝火星子都不往外冒。
陈墨又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违和感。
“鸿飞。”他忽然放下酒瓶,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的意味,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墨哥您说。”
“你觉得,你这几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姜鸿飞想了想,声音平稳:“成熟了吧。
以前太年轻,做事不考虑后果。
现在在武安部做事,又在师公门下修行,很多想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结婚了,又要当爸爸了,总不能还跟以前似的没个正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个男人结了婚,要当父亲了,变得成熟稳重,收了少年人的性子——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可陈墨就是觉得不对。
不是哪里不对,是哪都不对。
一个人可以变成熟,可以变稳重,可以收了性子学规矩——但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姜鸿飞的内核是什么?
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少年气,是嘴上嚷嚷着怕死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比谁都冲的莽劲儿,是犯了错死不认账被揍了还嬉皮笑脸的赖皮,是吃了亏转头就忘第二天照样傻乐的心大。
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不会因为结婚生子就消失,不会因为穿上制服就褪色,更不会因为——长大了,就没了。
可眼前这个姜鸿飞,像被人把骨头里的东西抽走了,换了一套全新的骨架进去。
还是那副皮囊,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声音。
但魂儿……对吗?
“鸿飞。”陈墨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姜鸿飞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动:“您不是说,想我们了,来看看吗?”
陈墨端着啤酒瓶,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石榴花在夜色中变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蝉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蛐蛐断断续续的叫声,和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安洁莉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绵长,一只手还轻轻护在小腹上。
姜鸿飞看了她一眼,起身从卧室拿了条薄毯出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温柔而熟练。
然后他重新坐下,端起啤酒瓶,冲陈墨微微一笑。
“墨哥,再喝一瓶?”
陈墨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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