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姜鸿飞的声音——川中口音,略带沙哑,尾音习惯性地上扬。
可那语调,那节奏,那说话时气息的吞吐方式……
全变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墨的瞳孔像针尖一样缩到了最小。
他握着短匕的那只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向大脑发送警报信号,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危险!
危险!
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本能的战栗,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在一个宗师应有的沉稳和冷硬:
“你是谁。”
不是疑问。
是质问。
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意。
月光下,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
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停了。
连蛐蛐都不叫了。
整个四合院像是被罩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一个沉稳如钟,一个轻缓如风。
姜鸿飞——或者说,那个有着姜鸿飞外表的东西——
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轻,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紧张,不是慌乱,不是被拆穿后的窘迫。
是——
惋惜。
像一个棋手看着对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中却又不太希望看到的棋,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些许遗憾的惋惜。
他抬起眼,看着陈墨。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纤毫毕现——还是姜鸿飞的眉眼,还是姜鸿飞的鼻梁,还是姜鸿飞的嘴唇。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让陈墨后背的寒意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陈墨。”
他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墨哥”,不是任何姜鸿飞平时会用的称呼。
就是“陈墨”。
两个字,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的名字。
“你真是太聪明了。”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没有变,声音依旧平稳,依旧温和,依旧是姜鸿飞的嗓音——可每个字落进陈墨耳朵里,都像一颗冰凉的钉子,一下一下钉进他的脊柱。
“但聪明——”
他顿了顿。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也吹动了院子里石榴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最后这句话说完,月光好像都暗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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