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三十多年前,他抱着刚出生的陈墨,笑得像个孩子。
想起一个月前,他站在灵堂深处那片阴影里,看着冰柜里孙子安详的面容,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
想起那个深夜,蒋洛尘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杀陈墨的,不是阴傀宗。”
“温羽凡被骗了。”
“陈家被骗了。”
“天下人……都被骗了。”
想起蒋洛尘最后说的那句话——
“如果……是国家,想要那位……退下来休息一下呢?”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十天十夜,像两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剜得他心口生疼,却剜不出血来。
因为血早就流干了。
在陈墨倒下的那个夜晚,在他亲眼看着孙子的眼神从清明变得空洞、从空洞变得死寂的那个夜晚,他心里的血,就已经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灰。
和灰烬下面,一把还没有彻底熄灭的火。
陈白虎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怒火——怒火早就烧尽了。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坚硬的、像地壳深处岩浆一样滚烫却无声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将紫砂壶搁在椅子扶手上。
然后,他看向陈毫。
“通知你二叔。”
声音沙哑,低沉,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闷雷。
陈毫的身体猛地绷直了,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陈白虎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穿过这间堆满旧物的书房,穿过窗外那棵沉默的老槐树,落在了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那里是京城的中心。
是权力的腹地。
是所有武道者仰望的巅峰。
也是——
害死他孙子的仇人所在的地方。
老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这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夏夜里:
“今晚十二点。”
“进城。”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两片落叶。
可落在陈毫耳朵里,却比惊雷还响。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突。
他等了二十几天。
从陈墨下葬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
等爷爷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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