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八月十五,子夜。
皇城西北角,那片六百年红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白虎带着二百名白虎军精锐穿过神武门,沿着松柏林荫道往里走的时候,他以为今夜最难的一关,是面前那条通往剑尊小院的路。
他错了。
最难的一关不在前面。
在他下面。
在他根本看不见的地下三十米处,五个被关了七十多年的老鬼,正从大凶狱里鱼贯而出。
陈白虎推开小院的木门,走进堂屋,与坐在太师椅上的“剑尊”对视。
那个“剑尊”面容清癯,眼窝微陷,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椅子上的姿态端庄沉稳——看上去和真正的剑尊别无二致。
可那不是剑尊。
那是傀儡。
用剑尊蜕下来的旧躯壳制作的傀儡。
剑尊的修为通天,可再通天的修为,也抵不过时间。
肉身衰败到一定程度之后,神魂与肉壳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松动——就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再合身也会松垮。
到了那个程度,就可以蜕壳了。
旧的躯壳留下来,用特殊手段处理之后,保留一部分修为残留,可以制成傀儡。
这种傀儡不会自主行动,没有神魂驱动,但只要有人在背后操控,就能做出足以以假乱真的表现。
剑尊用这具傀儡,坐在堂屋里,等陈白虎来。
像一个棋手在棋盘上放了一枚弃子,等对手来吃。
而真正的棋局,在地下。
陈白虎在堂屋里与“剑尊”对话的时候,地面上,白虎军的精锐们正在皇城里布防。
他们封锁了各个出入口,控制了值守的安保人员,像一张收紧的网,把整片区域笼罩在内。
可他们不知道,这张网下面,有五条蛇正在往上钻。
封无极第一个从地下暗道的出口出来。
出口在皇城西北角一座废弃的配殿后面,被枯藤和碎石遮掩着,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
封无极推开出口的盖板,探出头的第一个瞬间——
他闻到了夜风的气味。
是泥土的味道,是松柏的味道,是青砖被夜露浸润后的味道,是远处某个地方飘来的桂花香。
封无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七十多年。
七十多年没有闻过地面上空气的味道了。
那一口气息吸进肺里,像干裂的土地被第一场春雨浇透,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贪婪地吞噬着那口空气。
他在黑暗里站了几秒,让胸腔适应了新鲜空气的浓度,然后睁开眼,环顾四周。
月光从松柏的枝叶缝隙里洒下来,把皇城的红墙金瓦照得一片银白。
蝉鸣一浪接一浪,尖锐刺耳,在他听来却像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身后,沈惊鸿、齐不治、蓝凤凰、段无常依次从暗道里出来。
每个人出来的第一个动作都不一样——
沈惊鸿抬头看天;
齐不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蓝凤凰蹲下来摸了摸地面上的草;
段无常只是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五个人站在配殿后面的阴影里,谁都没说话。
封无极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需要多说什么。
七十多年的狱友,默契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当年幽冥宗作战时的暗号,意为“分头行动,按计划行事”。
其余四人几乎没有犹豫,各自领了方向,像四只归夜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皇城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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