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沉不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陈文远跪在灵堂里的样子——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嘶哑着嗓子喊“师傅”。
浮现出陈白虎站在灵堂深处,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的力道。
浮现出夜莺抱着小团子,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
“羽凡?”
那个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些画面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等不了。
就算有十倍时间加速也等不了。
他做不到坐在这里,对着银蓝色的光流枯坐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等着某个不知道会不会降临的“感应”。
他的仇还没报。
他的承诺还没兑现。
他的家人还在等着他。
每多等一天,那些钉子就往肉里钻深一分。
温羽凡停下脚步。
他站在水晶森林中段的一条透明小径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流转着银蓝色光流的巨型晶柱,头顶是无数光河交汇而成的流动星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有老茧,指节粗糙,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一层极淡的蓝色微光——那是睚眦真气第三重突破后,留在经脉里的残余痕迹。
这双手,杀了多少人?
救了多少人?
打过了多少场生死搏杀?
他记不清了。
可有一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能够变强,不是在修炼室里打坐打出来的。
川中被百人围杀……
苗疆中致命毒蛊……
京郊差点死在岑玉堂刀下……
……
一次一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他温羽凡这辈子所有的突破,没有一次是安安静静“悟”出来的。
全是在血里、在命里、在搏杀里,被逼出来的。
所以——
他做了一个决定。
温羽凡转过身,朝着水晶森林外围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晶柱之间的银蓝色光流被他经过时带起的气流搅得微微荡漾,碎裂的光花在他身后飘落,像一条无声的尾迹。
吉恩·弗雷泽依然靠坐在那根老位置的晶柱旁,深色风衣的下摆铺在透明晶体地面上,碧色的瞳孔半阖着。
他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比平时急促了半拍。
他微微睁开眼。
温羽凡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花白的头发被行走带起的气流吹得微微凌乱,那双重生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吉恩许久没见过的光——
不是焦躁,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刻意压制住的、近乎笃定的东西。
“吉恩先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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