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元殿的玉砖,是用昆山巅的暖玉雕琢而成,平日里走在上面,只觉一股温润的灵气自脚底升腾,可此刻,王道真只觉得那玉砖像是淬了冰的寒铁,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殿内的檀香还在袅袅地飘着,烟缕缠缠绕绕,却遮不住刘醒非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平静得像万古不波的深潭,可落在王道真的身上,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剑还要慑人。
他站在殿中,玄色的衣袍垂坠而下,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可王道真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站在这人面前,从里到外,从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算计,到藏在丹田深处本命金符的秘密,再到他曾经暗中豢养利用孙春绮、挑动铁冠道门走。
到如今结局的地步,这一切的后手,全都被那双眼睛看得通透。
“你……”
王道真的喉咙发紧,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厉害。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刘醒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王道真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他猛地想起自己替命喽啰的秘密,想起那个站在刘醒非身后,正在慢慢蓄力的孙春绮——若是刘醒非真的发难,让孙春绮趁机偷袭,斩他的双腿!
王道真只觉得双腿一寒。
这个可怕的念头刚冒出来,王道真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牙齿都在打颤。
不对。
不对。
刘醒非既然看穿了他的底牌,又怎么会一直在那里不动手?
啊,是了,他要让孙春绮蓄足力气,用足够的剑元恢复了一击斩断他的双足!
给孙春绮创造最好的出手的机会!
自己……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王道真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不甘心!
他是化神期大圆满的修士,距离合体境只有一步之遥,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跺跺脚便能让山河震颤的存在!
古元鼎在手,更是能护他神魂不灭,他怎么会怕一个境界远不如自己的后辈?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王道真双目赤红,胸中的傲气与恐惧交织着,催生出一股疯狂的戾气。
他猛地抬手,拂去了头顶的道冠,露出一头花白的长发,右手一扬,一柄看似寻常的拂尘便出现在掌心。
这拂尘,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
竹制的柄,枯黄的丝,像是山间小道观里,那些用来扫去殿宇尘埃的凡物,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是件不起眼的寻常法器。
可只有王道真自己知道,这柄拂尘,是他耗费了三百年心血,炼制出的压箱底至宝——千符剑。
他不是剑修,却偏偏痴迷剑修那摧枯拉朽、强得不讲道理的攻击力。
于是他另辟蹊径,以三千六百根天蚕丝为基,每一根丝线上,都用本命精血和神魂之火,篆刻了一道顶级的飞剑符法。
三百年的光阴,他隐于深殿,不敢有丝毫懈怠,才终于炼成了这柄独一无二的千符剑。
这些年,他几次出手,但凡被他视作眼中钉的人,都死在了这柄拂尘之下。
那些人临死前,甚至都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只觉眼前闪过一片细密到极致的银光,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切割成了无数均匀的肉丝,连神魂都来不及逃逸,便被符法的烈焰焚烧殆尽。
不要怀疑,千符剑就是如此强大。
此刻,王道真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指尖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地涌入拂尘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在殿内响起。
那原本枯黄的丝线,在灵力灌入的瞬间,骤然亮起了刺眼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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