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血丝,声音沙哑:“鹰嘴崖那边,折了三个弟兄,拖住了他们小半个时辰,宰了二十多个。
巴雷的主力没受太大影响,后半夜就悄悄分兵潜行到了寨子外面。
刚才退下去的那些死士,只是第一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我在他们营地外围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在埋锅造饭,休整马匹。
看那架势,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发动总攻。
这次,巴雷那龟孙肯定会亲自上阵。”
一个时辰!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以黑水峪现在残破的工事和疲惫不堪、减员严重的人手,能否顶住秃鹫营全力以赴的总攻?
钱串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老大,箭矢只剩下不到五十支了,滚木礌石也快用光了……硬木……硬木倒是还有些,可来不及都加固到墙上啊!”
形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乌桓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李破身上。
“李破。”
“在。”李破迎向他的目光。
“从现在起,西面寨墙的防务,由你全权负责。
石牙调任东墙,协助我防守主缺口。”乌桓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西面寨墙,虽非主攻方向,但长度不短,此前一直是石牙负责,如今竟要交给这个刚来寨子不过数日、年纪轻轻的李破?
石牙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乌桓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浑身浴血、眼神冷静的李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抱拳:“是!
老大!”
山鬼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李破一眼,没有说话。
钱串子则是满脸惊愕,看看乌桓,又看看李破,似乎难以置信。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防务调整,更是一种权力的移交和信任的托付!
意味着李破从一个需要证明自己的新人,一跃成为了黑水峪核心决策层的一员,拥有了独当一面的权柄!
李破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乌桓会在这个关头,给予他如此重任和信任。
这背后,是赏识,是无奈,或许……也是一种更深沉的考验。
他没有丝毫犹豫,强撑着站起身,尽管身体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看着乌桓:“必不辱命!”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四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乌桓点了点头,对石牙和钱串子道:“去准备吧。
山鬼,你带几个好手,在寨内机动策应,哪里吃紧补哪里。”
“是!”几人领命,匆匆离去。
墙头只剩下乌桓和李破两人,以及不远处小心翼翼看着这边的丫丫。
“西墙很重要,”乌桓看着李破,语气深沉,“巴雷狡诈,未必不会声东击西。
给你的人不会多,可能只有十几个带伤的。
但你必须守住,不能有任何闪失。
否则,东墙再坚固,也腹背受敌。”
“我明白。”李破沉声道,“人在墙在。”
乌桓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道:“活着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那破损最严重的东墙缺口,破军刀的刀鞘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背影在晨光中如同即将迎接暴风雨的孤独山峦。
李破看着乌桓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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