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牙站在他身侧,吊着胳膊,脸上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却又强行压抑着。
他们对面,是几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幽州军校尉。
为首一人,并未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风霜之色的脸庞,约莫三十许岁,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掌控一切的淡漠。
他并未着全甲,只穿着一件玄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但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却比身后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兵更加浓郁。
李破认出,此人正是他在山林中远远瞥见的那员幽州战将。
此刻,这战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乌桓,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乌桓寨主,不必心存侥幸。
秃鹫营虽退,山魈虽走,但这伏龙山,乃至这豫州,即将变天。
我幽州铁骑既已南下,便再无规矩可言。
顺者生,逆者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黑水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尔等凭此残垣断壁,数百残兵,能挡几时?
巴雷今日退去,明日亦可卷土重来。
届时,谁还能救尔等性命?”
乌桓沉默着,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与那幽州战将对视,毫不退缩。
那战将似乎也不急,缓缓道:“我家将军惜才,念尔等据寨自守,尚存几分血勇。
给你们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寨毁人亡,黑水峪从此除名。”
“二,”他目光落在乌桓身上,带着一种审视,“携寨归附,编入我幽州军前锋营。
自此,尔等便是我幽州军卒,受军法节制,亦受我军庇护。
粮饷、军械,皆由我军供给。
这伏龙山,乃至整个豫西,将来都有尔等一份功劳。”
招安!
或者说,是吞并!
条件赤裸而直接,没有半分委婉。
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讨价还价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围的寨众头目,包括石牙在内,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乌桓。
是拼死一战,玉石俱焚,还是屈膝投靠,苟全性命?
乌桓依旧沉默。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似乎在权衡,又似乎早已有了决断。
李破躺在板车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看着乌桓,看着那些冷漠的幽州骑兵,看着这片生他养他(虽只短短时日)却又满目疮痍的土地。
投靠幽州军?
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但也意味着失去自主,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不投靠?
黑水峪如今的状态,恐怕连今夜都未必能安然度过。
乱世之中,个体的力量何其渺小。
想要活下去,想要爬得更高,有时候,不得不依附于更强大的势力。
就在这时,那幽州战将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板车上的李破。
当看到李破那双在重伤虚弱中依旧亮得惊人、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眼睛时,他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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