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所部幸存士卒,皆厚赏。
一时间,李破之名,响彻前锋营。
昔日黑水峪挣扎求存的少年,如今已是幽州军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恭贺、奉承、结交者络绎不绝。
庆功宴上,火光熊熊,肉香四溢。
士卒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喧嚣震天。
石牙搂着李破的脖子,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嚷嚷着:“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破小子你行!
队正!
司马!
哈哈哈!
看以后谁还敢嚼舌根!”
乌桓端着酒碗走来,看着李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他用力拍了拍李破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好样的!”便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连一向冷面的王队正,也破例对李破点了点头。
李破端着酒碗,应对着各方的敬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烈酒入喉,灼热如火,却似乎驱不散他心底深处的那一丝寒意。
他目光扫过喧嚣的人群,看到了角落里默默擦拭弓弦的赵老栓,看到了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豆子,也看到了那些在野狼谷中永远闭上眼睛的袍泽空荡荡的铺位。
功名赫赫,如这碗中烈酒,辛辣滚烫,令人沉醉。
可脚下踏着的,是无数枯骨与鲜血浸透的尘土。
酒宴散场,已是深夜。
李破没有回自己的新营帐,而是独自一人,走上了营地旁的一处高坡。
夜风凛冽,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也吹动着他的衣袍。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和璀璨的星河,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粗糙的黑色狼形玉坠。
玉坠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队正,司马……一步一个血印,他终于在这幽州军中,初步挣得了一席之地。
但这远远不够。
夏侯琢欣赏他,是利用,也是掌控。
乌桓看重他,是情谊,或许也有制衡。
王队正那些人,表面恭贺,背后未必没有忌惮。
这军中,这乱世,步步杀机,步步算计。
他想起被送入伤兵营的豆子他们,想起乌桓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想起夏侯琢授勋时那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目光。
功名尘土,血染征袍。
这条路,他才刚刚走出第一步。
前方,是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天下棋局。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将玉坠重新塞回衣内,转身,走下山坡,回到了那片属于他的、灯火通明的营区。
身影融入光影交错的刹那,他的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坚定。
乱世功名,不过尘土。
唯有手中之刀,心中之谋,方是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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