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定了。”李破对萧明华道,“明华,你带婉婷去户部,给沈老打个下手。
记住,只是整理抄录,不得外传看到的内容。”
“臣妾明白。”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四位贵妃才各自离去。
暖阁里重归安静。
李破重新蹲回炭炉边,看着锅里渐渐熬干的羊汤,忽然轻声自语:“陈瞎子这老狐狸……送孙女进宫,真是只想给碗饭吃?”
他想起三个月前,陈瞎子把陈婉婷领来时说的那句话:“狼崽子,这丫头机灵,放你身边,将来能帮上忙。”
当时他只当是老头子托孤,如今看来……
“陛下。”
陈婉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丫头还没走,站在门边,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还有事?”李破问。
“陛下……刚才沈尚书说的那些贪官,真的都该杀吗?”陈婉婷鼓起勇气,“我爹当年在粮店当账房,掌柜的让他做假账,他不敢不做——不做就要丢饭碗,一家人就得饿死。
后来粮店被查,掌柜的跑了,我爹却被抓去顶罪,打了三十大板,内伤没好,才死在逃荒路上……”
她声音哽咽了:
“我是恨那些贪官,可……可有些人,是不是也是被逼的?”
李破沉默良久,缓缓道:“婉婷,你知道朕当年在草原,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陈婉婷摇摇头。
“靠狠。”李破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草原上的狼群,老弱病残会被抛弃;羊群里,跑得慢的会被吃掉。
这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你爹是被逼的,那些被他做的假账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就不无辜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但你说得对,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朕让刑部按律定罪,让清月重编律法——就是要让这世道有个规矩,让好人不必被迫做坏事,让坏人无法逍遥法外。”
陈婉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吧,”李破摆摆手,“跟着沈老好好学。
等你看够了账本,看透了人心,自然就明白了。”
小丫头躬身退下。
暖阁里只剩李破一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平安”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温热,像有生命一般。
窗外,晨光彻底撕破夜幕,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辉。
而此刻,工部衙门后院。
严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本账册,手里的毛笔却一直在抖。
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渍。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沈重山那个老东西,这几日像条嗅到血腥的猎狗,在户部没日没夜地查账。
工部那些经手过工程的大小官员,一个个被叫去“问话”,回来时面如土色。
更可怕的是,今早他派去户部打探消息的心腹回来说——沈重山已经暗中抄录了工部五年的暗账!
“老爷,”管家悄声进来,脸色发白,“刘公公那边传话,说……说陛下可能要动真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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