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注意到那个脸上带疤、眼神凶戾的汉子,力气极大,但动作过于刚猛,缺乏韧性,便沉声提醒:“把你的狠劲收着点!
崖壁不吃你这套!
力气要用在关键时刻,不是浪费在攀爬途中!”
那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破会直接点出他的问题,看了看李破那比他年轻得多却沉稳如山的面容,闷声应了一句:“是,司马!”竟真的尝试调整发力方式。
一下午的高强度训练,所有人都累得近乎虚脱,汗水浸透了号衣,在寒风中又迅速结上一层薄冰。
但没有人叫苦,一种无形的、名为“同生共死”的纽带,在这残酷的训练中悄然滋生。
傍晚,伙夫送来了加量的饭食,甚至罕见地每人分到了一小块咸肉。
李破将自己那份肉,随手给了训练中摔伤胳膊的一名士卒。
“谢……谢司马!”那士卒受宠若惊。
“吃饱,养好伤。”李破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力气,留着到鹰愁涧上用。”
夜里,李破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和这五十人一起,挤在临时分配给他们的、一个大通铺的营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脚臭味和金疮药的气息。
有人很快鼾声如雷,有人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李破靠坐在门口的位置,就着昏暗的油灯,再次检查着鹰愁涧的草图(这是他以旅帅司马的身份,从夏侯琢那里得到的更精细的地图副本),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攀爬路线和潜入后的行动计划。
豆子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李头……不,司马,那鹰愁涧……真的能爬上去吗?”
李破抬起头,看着豆子眼中那丝隐藏不住的忧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怕了?”
豆子用力摇头,嘴硬道:“不怕!
就是……就是问问。”
“侯三说,只要有足够的钩索和借力点,加上胆子够大,就能上。”李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而我们,没有退路。”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是啊,没有退路。
军令已下,他们这支奇兵,是破局的关键。
成功,则黑风寨可破,他李破将真正在幽州军中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
失败,便是五十一条性命,永远留在那鹰愁涧下,成为乱世中无人记取的尘埃。
就在这时,营房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李破瞬间警觉,手按上了刀柄。
“李司马,是我。”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是石牙。
李破起身,掀开厚重的挡风帘走了出去。
外面寒气刺骨,石牙搓着手,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破小子,人我给你挑的都是好手,但……真要走这一步?”石牙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迟疑,“太险了!
要不……我去跟乌桓老大说说,换我去?”
李破看着石牙,黑暗中,他能看到对方眼中真诚的担忧。
他心中一暖,但摇了摇头:“石牙哥,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此策是我所出,奇兵自当由我亲领。
换了你,先不说乌桓老大和夏侯校尉是否同意,底下这些弟兄,也未必能如臂指使。”
石牙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用力拍了拍李破的肩膀:“他娘的!
一定要给老子活着回来!
到时候,老子请你喝最烈的酒!”
“好。”李破点头。
送走石牙,李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独自一人走到营区边缘,遥望黑风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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