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算盘一推,账册一摔,独眼盯着林墨:
“十一万两!
他娘的够辽东三万边军吃三个月!
你知道这三个月能饿死多少人?”
林墨低头,没接话。
沈重山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传令给石牙,”他停步,“王镇北那五房小妾,嫁妆银子全数充公。
不够的,把辽阳城里那三处宅子卖了。
再不够……”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让他给老子写信。
那三两酒钱,老子不要他还,让他欠着。”
林墨一愣:“尚书大人,您这是……”
“欠着,就得活着。”沈重山重新坐下,手指按在算盘上,“活着才能还账。”
窗外飘起细雪,落在户部大堂的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居庸关往南五十里,废弃驿站。
韩铁胆蹲在火堆边,手里握着根烧火棍,正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身后挤着三百七十四个孩子——从虎头关救出的二百八十七个,加上北境暗桩里救出的八十七个,大的十一二岁,小的还在襁褓。
王栓子的老娘坐在灶台边,正往大锅里下米。
米是从辽阳城运来的,王镇北三姨太的存粮,白花花,一粒一粒数得清。
“韩哥,”王栓子从外头跑进来,身上落满了雪,“又抓到三个探子。
西漠来的,身上带着金帐卫的腰牌。”
韩铁胆没抬头,手里的烧火棍继续在地上划拉:“审了没?”
“审了。
说是周继业派来的,找孩子。”
“找孩子?”韩铁胆终于抬头。
“对。”王栓子抹了把脸上的雪,“说是要找三年前从漠北草原被掳走的那批孩子,里头有……有周继业的孙子。”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韩铁胆站起身,走到灶台边,从锅里舀了碗米汤,递给最近的那个男孩。
就是那个叫狗剩儿的,五岁,瘦得像只小猫。
“狗剩儿,”他蹲下,把碗塞进男孩冰凉的手里,“你是从哪儿来的?”
狗剩儿捧着碗,怯生生道:“漠北。
俺娘死了,俺被一个穿黑袍子的爷爷带走,坐了三天车,然后就到这儿了。”
“那黑袍子爷爷,长什么样?”
“老,很老。
胡子白的,脸上有好多褶子。
他给俺糖吃,问俺叫什么,多大了,家在哪儿。”
韩铁胆沉默片刻,拍拍他脑袋。
“吃吧。”
他站起身,对王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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