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他转身往茶棚走,“先跟老子回去,把那三千把刀的账清了。”
周大牛愣了愣,跟上去。
茶棚里,老乔蹲在灶台边,又开始拨弄炭火。
韩元朗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往灶台上一拍。
“老乔,你看看这个。”
老乔接过,只看了一眼,独眼就眯成了缝。
羊皮纸上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打头那个叫“周济民”,后头跟着二百三十六个人名,全是周姓。
“这是……”
“你侄女婿那批人。”韩元朗从周大牛怀里掏出那两块玉佩,往名单上一按,“你侄女乔三娘,嫁的是周济民。
周济民的爹,叫周继业。”
老乔攥着那张名单,攥得指节发白。
“老汉知道。”他说,“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韩元朗盯着他。
老乔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周继业那老东西,当年带走的二百三十七个人里,有一个是老汉的儿子。”
周大牛浑身一震。
老乔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叫乔铁头,那年十八,跟着周济民去的西域。
走之前给老汉磕了三个头,说‘爹,俺去挣大钱,挣够了就回来娶媳妇’。”
茶棚里一片死寂。
韩元朗站起身,走到门口,盯着西边灰蒙蒙的天。
“老乔,”他没回头,“你儿子现在在哪儿?”
老乔摇摇头:“不知道。
二十年了,一封信都没捎回来过。”
周大牛攥紧拳头。
他忽然想起那份名单上,二百三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有爹有娘,有家在凉州。
他走到老乔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
“老掌柜,”他一字一顿,“俺替你把儿子带回来。”
老乔盯着他,盯了很久。
久到茶棚外那匹青骢马打了个响鼻。
他从怀里掏出块东西,塞进周大牛手里。
是一把钥匙,黄铜打的,上头錾着个“乔”字。
“这是老汉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他说,“藏在茶棚后头那棵骆驼刺底下。
你拿着,万一在西域遇上难处,能用上。”
周大牛攥着那把钥匙,攥得手心发烫。
他忽然想起韩元朗说的话:
“去把你爹你娘的骨灰带回来。
顺便看看,你爷爷那二百三十七个人,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凉州人。”
他把钥匙塞回怀里,跟那两块玉佩挨着。
黄河渡口,申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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