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余捡起来,看了一眼。
帖子上烫着金字,写着他的大名。
他把帖子放下,没吭声。
脚步声远去。
孙有余蹲回床上,盯着那张帖子,盯了很久。
戌时三刻,金陵城里的醉仙楼。
孙有余没去。
他蹲在醉仙楼对街的屋顶上,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楼。
白英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趴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孙主事,”白英压低声音,“洪四海那老狐狸,摆的是鸿门宴。”
孙有余点点头。
他盯着醉仙楼二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能看见里头的人影。
洪四海坐在主位,身边陪着七八个穿绸缎袍子的,有说有笑。
可他的眼睛,一直往窗外瞟。
“他在等人。”孙有余说。
白英眯起眼:“等谁?”
孙有余没答话。
他盯着那片窗户,盯了很久。
忽然,楼梯口上来一个人。
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穿着身灰扑扑的长袍,跟那些穿绸缎的站在一起,格格不入。
可他坐下来的时候,洪四海亲自给他倒了杯酒。
孙有余瞳孔缩了缩。
那个人,他认识。
是户部的老熟人——前任度支司主事,姓钱,叫钱如海。
三个月前因为“身体抱恙”辞官回乡,说是回江南养老。
可他现在,坐在洪四海的酒桌上。
亥时三刻,金陵城南那处僻静的宅院。
孙有余蹲在院子里,面前摊着那本账册,又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用朱笔写着三个字:钱如海。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天启二十三年九月,接洽人。
分润:银五千两。
他把那页账折好,塞进怀里。
“白兄弟,”他转过头,盯着蹲在旁边的白英,“那个钱如海,你认识吗?”
白英摇摇头。
“不认识。”他说,“可小人知道,他三个月前在金陵城外买了座大宅子,花了八千两银子。”
孙有余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八千两,”他喃喃,“够砍一颗脑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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