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余瞳孔缩了缩。
钱如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孙有余,你以为你是来查案的?
你是被人当枪使了。”
午时三刻,乌衣镇外那棵老槐树下头。
孙有余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本“真账”,盯了很久。
白英蹲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喘。
“孙主事,”白英忍不住开口,“那钱如海说的是真的?”
孙有余没答话。
他盯着账册上那三十七个名字,盯了很久。
金陵知府柳承安,漕运总督赵德海,织造局督办洪四海,内务府总管刘公公……每一个名字,都够砍一回脑袋的。
三十七个加在一起,能把大胤半边天捅个窟窿。
“白兄弟,”他忽然开口,“您那个本账,从哪儿来的?”
白英沉默片刻。
“是……”他咽了口唾沫,“是有人送到客栈的。
小人也不知道是谁。”
孙有余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一个请君入瓮。”他把那本账塞回怀里,“白兄弟,您先回去。
小人得好好想想。”
申时三刻,金陵城南那处僻静的宅院。
孙有余蹲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两本账册,一本是白英给的,一本是钱如海给的。
他把两本账对着看,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白英那本,记得粗糙,可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钱如海那本,记得详细,可多了三十七个名字。
谁是真的?
谁是假的?
他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孙有余霍然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包袱上。
“谁?”
门外传来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孙主事,小人姓尤,尤大江。
有要紧事。”
孙有余打开门。
尤大江站在门口,浑身是汗,脸色发白。
“孙主事,”他压低声音,“您快走。
织造局的人,正往这边来。
至少二十个,带着刀。”
孙有余手顿了顿。
他把那两本账册塞进怀里,拎起包袱,跟着尤大江从后门溜出去。
酉时三刻,金陵城外的运河上。
小船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滑行。
孙有余蹲在船头,盯着岸边那些越来越远的灯火。
尤大江撑着篙,一声不吭。
“尤掌柜,”孙有余忽然开口,“您怎么知道织造局的人要来?”
尤大江沉默片刻。
“孙主事,”他说,“小人在这条河上跑了三十年,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心里有数。
您惹的那帮人,不该惹。”
孙有余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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