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
孙有余跪在他面前,把那本账册双手捧着递上去。
高福安接过,呈到李破面前。
李破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四十四个人,”他抬起头,“五十三万两。”
孙有余伏在地上:“回陛下,这只是查出来的。
江南织造局、盐运司、漕运衙门,这三处的水,比小人想的深得多。”
李破把那本账册合上,放在炭炉边。
“孙有余,”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江南吗?”
孙有余抬起头。
“因为你是个会算账的。”李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这四十四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孙有余深吸一口气。
“回陛下,”他说,“小人想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办。
查到谁头上,算谁倒霉。”
李破忽然笑了。
“好。”他说,“朕准了。
户部、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你牵头。”
孙有余愣住。
“陛下,小人只是个七品主事……”
“七品怎么了?”李破打断他,“朕当年还是放羊的呢。”
他站起身,走回炭炉边,重新蹲下。
“传旨给刑部和大理寺,”他说,“孙有余查的案子,他们全力配合。
谁要是敢使绊子,朕亲自问他。”
申时三刻,刑部大牢。
孙有余蹲在牢房门口,盯着里头那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五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身囚服,坐在草堆上,一动不动——正是盐运使周培公。
“周大人,”孙有余开口,“别来无恙。”
周培公抬起头,盯着他,忽然笑了。
“孙有余,”他说,“你以为抓了本官,就完事了?”
孙有余没吭声。
周培公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隔着栅栏盯着他。
“本官告诉你,”他压低声音,“那八千两银子,有一半进了金陵知府柳承安的私库。
柳承安是谁的人,你知道吗?”
孙有余盯着他。
周培公一字一顿:“吴峰。”
孙有余手顿了顿。
吴峰。
江南巡抚吴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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