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蹲在她旁边,正用小碾子碾着从西域带回来的草籽——说是耐寒的麦种,想在京城试种。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沈尚书求见。”
李破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脸冻得通红。
他顾不上行礼,直接把手里的账册和规划往李破面前一递:
“陛下,您看看这个。”
李破接过,先翻了翻那本账册,手顿了顿。
“河西走廊十一月税银五万一千两?”他抬起头。
沈重山点点头:“比上月多了九千两。
周大牛那小子在定西寨挨砸,商队反而多了。
那些商人说,苍狼军守得住,他们就敢走。”
李破把那本账册合上,又翻开那本屯田规划。
一页一页看过去,看到最后,他的手停住了。
“三千亩,”他喃喃,“六千石粮。”
他抬起头,盯着沈重山。
“沈老,您说这屯田,能成吗?”
沈重山独眼一眯:“陛下,河西走廊那块地,臣派人查过。
土是好的,水也是有的。
就差人和农具。”
李破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重山。
“传旨给工部,”他说,“拨三百副犁、五百把锄头、三千斤种子,送到定西寨去。
再问问周大牛,他还缺什么。”
午时三刻,工部后堂。
工部侍郎孙铁柱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份刚送来的圣旨,独眼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早年当过铁匠,后来被沈重山提拔到工部,专管工匠营造。
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圣旨的手在微微发抖。
“孙大人,”一个年轻主事爬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姓钱,叫钱满仓,是今年新分来的,专管物资调度,“陛下让咱们拨三百副犁、五百把锄头、三千斤种子,送到定西寨去。
可库房里,犁只剩二百副,锄头倒是够,种子……”
他顿了顿。
孙铁柱盯着他:“种子怎么了?”
钱满仓咽了口唾沫:“种子被太后娘娘的人要走了。
说是要在皇陵边上种些花草,给先帝添些颜色。”
孙铁柱手顿了顿。
他把圣旨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太后娘娘,”他喃喃,“种花草?”
他转过身,盯着钱满仓。
“那三千斤种子,是什么种子?”
钱满仓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小麦种,河西走廊那边最好的。
是去年从西域换来的,耐寒耐旱。”
孙铁柱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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