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娘能下床了。”
李破从怀里掏出块干粮,塞进他手里。
“拿着。”他说,“带叔去转转。”
狗蛋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着,拉着他的手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两边全是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门口蹲着人,个个面黄肌瘦,个个眼睛盯着他们。
有老人,有孩子,有抱着婴儿的女人,就是没有壮年男人——都出去打零工了,或者,死在哪儿了。
李破走一路,看一路。
走到巷子尽头,他停住了。
前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十个草棚子。
棚子里住着人,挤在一起,像一群被遗弃的牲畜。
“叔,”狗蛋扯了扯他的袖子,“那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去年冬天来的,三百多人,死了几十个,剩这些。”
李破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那些草棚子,盯了很久。
午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李破蹲回太师椅里,面前摆着那张羊皮地图。
韩元朗蹲在他对面,周大牛不在——还在定西寨守着。
周石头也不在——跟着他爹守寨子。
“韩将军,”李破开口,声音沙哑,“那三万四千二百人,有多少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韩元朗想了想。
“至少一半。”他说,“北境那边,这几年不太平。
西漠人虽然退了,可留下的烂摊子,没那么快收拾好。”
李破点点头。
他把那本贫民户籍册翻开,指着上头一行行名字。
“韩将军,”他说,“朕打算在凉州城建三个粮仓,十个粥棚,五间学堂。
粮仓存粮,粥棚施粥,学堂收那些孤儿念书。
你估算一下,要多少银子?”
韩元朗飞快地拨了拨算盘。
“三个粮仓,一个仓存十万斤粮,就是三十万斤。
按现在的粮价,三千两银子。
十个粥棚,一个棚一天施两顿粥,一个月要一千斤粮,十个棚就是一万斤。
一年十二万斤,一千二百两银子。
五间学堂,请先生、买书、盖房子,一年也得一千两。”
他抬起头,盯着李破。
“加起来,五千四百两银子。”
李破忽然笑了。
“五千四百两,”他说,“够三万四千人活半年的?”
韩元朗点点头。
“够。”他说,“可这只是个开头。
这些人活下来之后,得有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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