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比前两日淡了些,但依旧萦绕不散。
李破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他昏迷了两日一夜,直到昨日黄昏才悠悠转醒,期间发了数次高热,呓语不断,全靠郎中和身边人精心照料,以及他自身那股远超常人的顽强生命力,才硬生生扛了过来。
此刻,他虽醒着,却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椽子,眼神有些空茫。
肩头和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醒了?
感觉怎么样?”一个略带沙哑却难掩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破微微偏头,看到夏侯岚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
她眼圈有些红肿,显然这几日没少担惊受怕,但此刻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还……死不了。”李破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尝试动了一下,立刻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夏侯岚连忙放下粥碗,伸手想扶又不敢碰,急道,“郎中说了,你伤口深,得静养好些日子才行!”她看着李破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心疼得不行,拿起旁边温着的清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清凉的水液滑过喉咙,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李破看着她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
这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何时做过这等伺候人的活计?
“谢……谢谢。”他低声道。
夏侯岚脸一红,别开目光,小声嘟囔:“谁要你谢……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行。”她重新端起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吃点东西吧,你都几天没正经进食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苏文清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朗的模样,只是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夏侯小姐,李公子该喝药了。”她将药碗放在床头,声音平静。
夏侯岚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苏文清一眼,语气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热络:“有劳苏小姐。”
苏文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破脸上,与他短暂对视了一瞬。
李破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钦佩,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李公子感觉可好些了?”苏文清轻声问道。
“好多了,多谢苏小姐那日……救命之恩。”李破挣扎着想坐起来一些,以示郑重。
“公子不必多礼。”苏文清连忙虚按一下,“公子是为漳州百姓受伤,文清所做,微不足道。
父亲已在全力安抚城中百姓,清理崔厚余毒,如今局面初步稳定,公子可安心静养。”
她言语得体,既表达了谢意,也说明了现状,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与夏侯岚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担忧和情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破心中明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苏文清也没有久留,叮嘱了几句按时喝药、注意休息的话,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夏侯岚和她手中的粥碗。
厢房内又只剩下两人。
夏侯岚默默喂完粥,又伺候李破喝了药。
苦涩的药汁让他皱紧了眉头。
“很苦吧?”夏侯岚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想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蜜饯,“喏,偷偷藏起来的,快含一颗。”
李破看着她那带着几分狡黠和期待的眼神,没有拒绝,张口含住了一颗。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瞬间冲淡了药的苦涩。
“怎么样?
甜不甜?”夏侯岚眼睛亮晶晶地问。
“……甜。”李破咽下蜜饯,低声应道。
夏侯岚顿时笑靥如花,仿佛比吃了蜜饯还要甜上几分。
这时,门外传来石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破小子!
能喘气不?
哥哥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石牙那雄壮的身影就挤了进来,看到李破醒着,顿时喜上眉梢:“嘿!
真醒了!
我就说你小子命硬得像块石头,阎王爷都不收!”他凑到榻前,仔细打量了李破几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夏侯岚,咧嘴笑道,“岚儿小姐也在啊,辛苦辛苦!”
夏侯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道:“石牙哥你们聊,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说着便快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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