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粮是青稞面做的,硬得像石头,他牙口不好了,得含在嘴里用唾沫泡软了才能嚼动。
可他嚼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韩元朗的信刚到。
信写在纸上,字迹工工整整,说河西走廊要种一百万亩地,需要更多的牛。
白音长老把信看了两遍,叠好,塞进怀里,继续啃干粮。
草原上的五万头牛,已经卖了三万头给河西走廊,还剩两万头。
三万头牛,一头能种二十亩地,就是六十万亩。
加上人种的,刚好凑够一百万亩。
“长老!”呼延虎策马过来,马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脸上带着兴奋的光,红彤彤的,像喝了酒,“两万头牛,一头种二十亩,就是四十万亩地!
加上原来的九十八万亩,就是一百三十八万亩!
一亩两石,就是二百七十六万石粮!
够八万人吃三十四年的!”
白音长老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慢慢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渣子,走到帐篷外头,盯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上的草已经绿了,嫩绿的,铺天盖地的,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海。
“一百三十八万亩?”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可语气不容置疑,“不够。
把剩下那两万头也卖了。
让河西走廊种一百五十万亩地。”
呼延虎愣住,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长老,全卖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全卖了,咱们用啥?”
白音长老转过身,看着呼延虎,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年轻勇士。
呼延虎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像个没算明白账的孩子。
“用啥?”白音长老伸手指向草原,指向那片绿色的、无边无际的海,“用马。
马比牛跑得快,马比牛能打仗。
草原上的勇士,需要的是马,不是牛。
牛是种地的,马是打仗的。
咱们是草原人,是马背上的民族。
没了牛,还有马。
没了马,就什么都没了。”
他说完,转身走进帐篷。
帐篷的门帘落下来,挡住了呼延虎的视线。
呼延虎站在帐篷外头,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明白了!”他冲着帐篷喊了一声,翻身上马,朝牛圈的方向策马奔去。
戌时三刻,河西走廊通往草原的官道上。
两万头牛,排成二十里长的队伍,正慢吞吞地往凉州方向赶。
牛是草原牛,个头大,力气足,一身的腱子肉,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的,一步一个脚印。
两万头牛走在一起,蹄子踏在地上的声音,闷沉沉的,像远处在打雷。
牛铃叮叮当当的响着,混在蹄声里,像一支走调的曲子。
呼延虎骑在马上,手里攥着把弯刀,刀鞘在腿上磕得啪啪响。
他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天边有凉州城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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