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是赵德海家的族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赵德海的祖父是个私塾先生,父亲是个小商人,一辈子没攒下三百两银子。
赵德海脸色变了。
孙有余把族谱收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赵总督,您那三十万两银子,充公了。
您那三本假账,也充公了。
您自己,跟本官走一趟吧。”
申时三刻,刑部大牢。
赵德海蹲在牢房里,面前摆着碗牢饭,一口没动。
他盯着墙上那扇透气的小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牢门打开,一个人走进来。
赵德海抬起头,愣住了。
孙有余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个酒葫芦,递过去:“喝口?”
赵德海没接,只盯着他。
孙有余也不恼,自己灌了一口,咂吧咂吧嘴:“赵总督,您那三十万两银子,是卖粮赚的。
三百万石粮,囤了三年,等着涨价。
可河西走廊的粮进了京,粮价跌了。
您亏了十几万两。
这口气,您咽不下去,所以让孙有德弹劾沈重山。”
赵德海盯着他,没吭声。
孙有余把酒葫芦往他怀里一塞,站起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忽然停住,没回头:“赵总督,您那三十万两银子,充公了。
可您那三百万石粮,是朝廷的粮。
您囤了三年,一粒都没卖。
这三年,京城百姓吃的,是河西走廊的粮。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德海没答话。
孙有余转过身,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意味着,您那三百万石粮,一粒都没动。
朝廷不缺您那点粮。
河西走廊的粮,够京城百姓吃一年的。”
他大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酉时三刻,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
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
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孙有余那边来信了。
赵德海家抄出三十万两银子,充公了。”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萧明华:“三十万两?”
萧明华接过红薯,没吃,独眼盯着他:“陛下,赵德海囤了三年粮,赚了三十万两。
这银子,该不该充公?”
李破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该。
可光充公不够。
他囤了三年粮,京城百姓吃了三年高价粮。
这笔账,得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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