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万的米行,近日确实有几批来路不明的“陈粮”入库,数量不小;钱不多的绸缎庄,与北面来的几个“行商”接触频繁,那些行商出手阔绰,却对绸缎行情一窍不通;孙不二更是有趣,仓曹参军的位置还没坐热,他城外新置的别院里,就悄悄运进了几口沉甸甸的箱子……
线索零碎,却都指向一个方向——这些崔厚时代的既得利益者,并未因为改天换日而收敛,反而在抓紧时间,或是转移财产,或是寻找新的靠山,动作频频。
“还真是……要钱不要命。”李破合上最后一页情报,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也好,越是贪婪,破绽越多,他这把刀落下时,才更能见血封喉。
这两日,夏侯岚果然天天来报到,变着花样送吃食汤水,叽叽喳喳地说着城中趣闻,或是抱怨爹爹管得严,试图冲散这衙门里的沉闷肃杀。
李破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既不显得亲近,也不过分疏远。
苏文清则再未亲自来过,只是又派人送了一次宴席所需的器物清单请他过目,行事滴水不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转眼,便到了宴席前夜。
雪,终于停了。
一轮冷月挂上中天,清辉洒在皑皑白雪上,映得天地间一片澄澈通明。
寒气却比下雪时更重,呵气成冰。
李破独自一人,披了件普通的青色棉斗篷,悄无声息地出了刑名司,在积雪的街巷中漫步。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信步而行,感受着这座城池在夜幕下的呼吸。
经过赵百万那气派的宅院时,他注意到侧门处停着几辆覆盖着厚厚苫布的马车,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正轻手轻脚地往下搬着箱子,动作鬼祟。
经过钱不多的绸缎庄后巷,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以及低低的争执。
一切,都在暗流涌动。
他走到城南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俯瞰大半个漳州城。
月光下的城池,宁静而祥和,仿佛白日的喧嚣与暗处的龌龊都与它无关。
只有远处帅府方向,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为明日的盛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寒风拂面,如同冰冷的刀锋。
李破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胸中那股属于战场和权谋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明日,便是他在这漳州权力场中,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刻。
乌桓想借刀杀人,王嵩想隔岸观火,苏修远想左右逢源,豪强们想蒙混过关……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
他李破,从来就不是一把甘心被人握在手中的刀。
他是狼,一头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孤狼。
他要的,不仅仅是执行命令,更要在这乱世中,撕咬出自己的地盘,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规则。
月光将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悠长,孤独,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转身,走下高坡,身影融入巷角的黑暗之中。
风雪虽停,但这漳州城的夜,还长得很。
而黎明之后,注定不会平静。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