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我俩杵在这儿,笑着问:“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淋着雨多冷,咋不找个地方歇着?”
我苦笑着把打印的事说了,张老师一拍大腿:“嗨,这事儿还值当你们在这儿犯愁?
上楼找王干事去,他办公室有打印机,让他帮你们打了不就完了?
都是熟人,没啥不行的。”
朱玲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愁云全散了:“真的?
那太麻烦张婶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老师摆摆手,指了指楼上,“上去三楼,勤工俭学管理办公室,王干事这会儿肯定在。”
我俩道了谢,踩着楼梯往上走。
刚到三楼走廊,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我敲了敲门,里面应了声“进”,推开门一看,王干事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东西。
他抬头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哎,这不是老同学嘛!
你咋来了?”
我也乐了,真是巧。
王干事和我是师范同届的,当年在学校还住过隔壁宿舍,后来他从清流学校的语文老师调进教办,成了人人羡慕的机关干事,听说还是沾了他大爷——那位远近闻名的王将军的光。
我以前回马伏山老家,每次都要从他们王家坝的村口过,有回还被他拉到家里吃了顿腊肉饭。
朱玲在一旁笑着补充:“他还跟我说,他堂妹当年差点成了你女朋友呢!”
王干事哈哈一笑,挠了挠头:“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你们今儿个来,是有啥事儿?”
我把要打印教研文章的事一说,王干事二话不说,接过我手里的稿子:“多大点事儿,放这儿吧,我这就给你打。”他熟练地打开打印机,纸张簌簌地从机器里吐出来,没几分钟就装订好了。
我接过沉甸甸的文稿,心里涌上来一阵热乎气。
那时候的人情味儿,就像这秋日里的暖阳,不灼人,却足够熨帖。
我掏出烟想递给他,他摆摆手:“老同学客气啥,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谢过王干事,我俩揣着文稿往回走。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金色的晚霞,把镇上的青瓦白墙染得暖融融的。
朱玲挽着我的胳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这下好了,任务完成,总算没白跑一趟。”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自五年前从铁钉中学调到这儿,我就再没心思过过生日。
那几年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忙着适应新环境,忙着攒钱成家,连自己的生日都成了可有可无的日子。
可今年不一样了,我有了朱玲,肚子里还揣着即将到来的孩子,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玲儿,”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生日快到了,今年咱回马伏山过吧,跟我爸妈一块儿,好好热闹热闹。”
朱玲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好啊,那咱得提前买点东西带回去,让爸妈也高兴高兴。”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镇上的供销社采购。
朱玲仔细挑了五斤元尾肉,一斤红糖、一袋白面,又给我爸称了两斤散装白酒,给我妈选了块素色的布料,说能做件新褂子。
我则拎着网兜,装了些苹果和橘子,都是那会儿稀罕的水果。
赶上去马伏山的班船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镇上的砖瓦变成了乡野的田埂,金黄的山野在风里起伏,路边的野菊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都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朱玲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比出去旅游舒坦。”
我握着她的手,往窗外望。
远远能看到马伏山的轮廓了,青黛色的山影裹着云雾,像老家那口经年的瓷碗,安稳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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