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要下乡了,用不着这个。
女儿突然拽住我的衣角,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笑。
赶回仙姑区时,大院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刚坐在桌前续写方案,王副主任就跑进来说:姚老师,你刚回来不知道,那冯老头的追悼会下午开,李局长都要从汉城赶过来了,你得去哟。
"我询问了冯老头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原来是系统里的老干部,退休好几年了,还听说跟李局长沾亲,我虽不认识,却不能缺席。
冯家在城郊的一个老院子,门框上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响。
李局长穿着深色中山装,正跟家属握手,看见我时愣了愣:"小姚也来了?
"我赶紧点头,听他跟旁人说:"这小伙子在铁钉镇跟我是同事,过来计生办不久。
"
晚饭是在冯家吃的,烧白加粉蒸肉,还有白菜豆腐炖粉条。
李局长被人围着敬酒,他端的是白开水,滴酒不沾。
这些都是计生办的人陪着。
我趁机扒了两碗饭,刚放下筷子,车主任就凑过来:"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
"今晚加班弄完。
"我摸了摸提包里的执法考试模拟卷,油墨味混着纸钱的灰烬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夜里的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煤炉的火苗忽明忽暗。
方案改到第三遍时,窗外传来鸡叫,东方泛起鱼肚白。
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把模拟卷摊开,灯光下的"行政处罚程序"几个字,像排站得笔直的哨兵。
周一的早饭是在姚家餐馆吃的。
黄梅把朱娟也叫了来,她的红毛衣外面套了件灰外套,看见我时往碗里多夹了个包子:"铁钉镇冷,记得多穿点。
"黄梅要去莲塘乡,朱娟去土鸡乡,饭吃完就得各奔东西。
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到了那边,有空就回来耍,我们还要一起备考。
"朱娟忽然说,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铁钉镇的黄姑鼓头最香。
"
等车时,一辆桑塔纳突然停在面前。
副驾驶座的人摇下车窗,露出张熟悉的脸——冯小牧,以前铁钉职高的团委书记,现在是政教主任。
"姚老师,上车!
"他拍着车门,"我昨天来区上开会,正好回校。
"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冯小牧递给我支烟:"听说你改行到了计生办?
当年你自学的法律知识,现在真用上了。
"他说起老同事的近况:杜副校长调到了重庆,黄副校长调去县教育局职教股,王老师调进了县一中。
打工多年的陈老师也从广东厂里回来了,职教差专业课教师,他必须回来,再不回来就辞退。
"铁钉的粮站、食品、供销社等单位都改革,走了好多人,自谋职业,大多都外出务工,场镇现在没有以前热闹了。
"
铁钉镇的计生办在铁路旁边,张主任正带着人分装征收决定书,清理个人档案,梳理对象户名单。
"姚老师来了!
"他往我手里塞了杯热茶,"昨晚刚抓了个典型,超生三胎,躲在后山里养羊,今早才找着。
"
征收队的人都是镇上各村专干,男的配穿军大衣,女的扎红围巾,看见我时都笑着喊"姚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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