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雨转晴,阳光透过云层,在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
我正啃着馒头整理漏报的资料,老幺的破面包突突地停在计生办门口,朱玲抱着孩子,弟媳牵着平儿,一个个从车上跳下来,鞋上沾着的泥在台阶上印出串小脚印。
"哥,我们来看看你。
"老幺咧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
我赶紧去食堂加了两个菜,腊肉炒蒜苗刚端上桌,检查组的人就来告辞,老向校长拍着我的肩膀:"好好干,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
"
送走客人,朱玲往我碗里夹肉:"乡上又拖工资了?
妈问起好几次。
"我扒着米饭没说话,存折里只剩几十块,早上取了15元给平儿当回马伏山的船费,他攥着钱,小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小叔,我帮爷爷劈柴。
"看着他蹦蹦跳跳上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区上通知去市上培训的电话来得突然,我正愁活动经费,老文却带来个消息:"区上换人参训了。
"我摸着发烫的耳朵,忽然松了口气,倒像捡了个便宜。
晚上开周前会,史乡长讲税费清收讲得唾沫横飞,我却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肚子饿得咕咕叫。
回宿舍泡了袋vc冲剂,就着花生喝,甜味里带着点涩,这大概就是单身汉的日子——凑活,却也熬得过去。
计生工作的浪头一个接一个。
杜姑娘请吃的午饭还没消化,区上的紧急会就来了,说是市上要查半年工作。
"刚应付完县上,市上又来。
"老覃蹲在炉边抽烟,烟锅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四村最让人不放心。
"我拽着专干老向往四村赶,摩托车在山道上颠得人骨头疼,老向说:"服务室的资料我连夜补,保准齐整。
"
四村的服务室在学校旧教室里,墙皮掉了大半,老向的媳妇正踩着凳子糊报纸:"姚主任放心,下午就收拾利索。
"中午在向家吃饭,老木屋的墙壁被炊烟熏得漆黑,灶台上的铝锅冒着热气。
他媳妇端上腊肉炒笋、凉拌折耳根,还有碗酸萝卜老鸭汤,味道竟比乡食堂的还香。
"她以前在乡上饭店帮过厨。
"老向挠着头笑,我望着碗里油亮亮的腊肉,忽然觉得这农家乐的滋味,比任何宴席都实在。
下午拉网式排查人口,挨家挨户敲门。
到廖家时,老汉正蹲在门槛上编竹筐,听说可以办照顾生育,眼睛一亮:"我家老二媳妇符合条件?
"我掏出政策宣传单,指着"独女户可再生育"那条说:"得先申请,县上批了才行。
"老汉赶紧往屋里喊:"快烧水!
给姚主任泡茶!
"
没承想,我们傍晚走过的那个院子,半夜就出了凶杀案。
听说两家为宅基地动了刀子,血溅得院坝里都是。
派出所的警车鸣着笛往山里开时,我正对着报表发呆,老覃进来关窗:"造孽啊,多大的仇至于动刀子。
"窗外的月光惨白,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倒让人心里发毛。
区上的农经会开得冗长,讲土地承包、讲税费改革,我却记住了"严禁截留专项资金"这条。
回乡上就拉着老覃去二村,村文书的账本记得潦草,"计生款支出"那页糊着块胶布,揭开一看,赫然写着"截留九千元"。
"这钱去哪了?
"老覃拍着桌子,文书脸都白了:"给村小学修房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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