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根本挡不住,裤脚湿得能拧出水。
找到那户超生户时,老汉正蹲在屋檐下编竹筐,见了我们就往屋里躲:"没钱,真没钱。
"磨了一上午,只收到一张三百元的存条,还是信用社的定期存款。
老文在旁边叹气:"这雨要是下在春播时多好,偏要现在添乱。
"
回乡上路过学校,进去拿三五普法试卷。
副校长说:"答案自己可以翻书找。
"我抱着试卷往回走,雨打在纸页上,晕开一个个墨点。
答题把眼睛都看花了,又来填三结合规划表时,笔尖总在"帮扶措施"那栏停住——心思乱得很,老想着史乡长那张沉下来的脸。
刚把表交到区办,文副书记就打来电话:"姚主任,跟我一起去一村,帮着收税费。
"我揣着没晾干的裤脚往一村赶,心里明白,这大概是史乡长的意思——让我多跑跑腿,磨磨我的犟脾气。
一村的一位社长正蹲在泥地里发愁,见了我们就诉苦:"李小五家说啥也不交,还放狗咬人。
"文副书记笑着拍我的肩:"你是搞计生的,做思想工作有一套,去试试。
"我硬着头皮往李小五家走,狗在院坝里狂吠,老汉举着锄头站在门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
我没提钱的事,先蹲在门槛上跟他聊春播:"今年的玉米种得晚,怕是要减产。
"老汉的锄头慢慢放下了:"可不是嘛,雨下得不是时候。
"聊着聊着,就说到税费:"国家收税,也是为了服务三农、惠民生、修路、办学校等,对大家都有好处的。
"最后他叹着气进屋,摸出个裹了好几层的布包,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先交这些,剩下的等油菜籽卖了给。
"
文副书记看着我笑:"还是你有办法。
你这几个月的基层锻炼没有白搭。
"我却笑不出来——这工作方法,我早该用在跟史乡长打交道上。
太刚易折,太直易断,基层工作,有时候就得像这雨里的草,得会弯腰。
晚上在食堂吃饭,远远看见史乡长坐在角落,我端着碗想过去打个招呼,脚却像灌了铅。
老覃推了我一把:"去啊,递根烟的事。
"我刚走过去,史乡长就起身走了,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
回宿舍时,雨还没停。
趴在桌上写工作日志,笔尖在"加强沟通"那四个字上描了又描。
窗外的雨敲着玻璃,像在提醒我:四月快过了,春天也快收尾了,有些结,该解开了。
毕竟工作还得干,日子还得过,总不能让这点疙瘩,绊住了脚。
我摸出通讯录,找到史乡长家的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或许明天一早,给他递根烟,说句"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就都过去了。
基层的日子,就像这暮春的雨,看着冷,其实也藏着暖,就看你愿不愿意,先伸出手去接。
四月末的日头,已带着夏的燥意。
一村的晒谷场空荡荡的,社长去街上催款还没回,日头眼看就要爬到头顶,我望着文副书记汗湿的后背,提议:"去刘专干家看看吧,顺便指导下计生业务,也快到中午饭时候。
"
文副书记的摩托车在土路上颠得厉害,车斗里的收账本哗哗响。
刘专干家的院门虚掩着,喊了两声没人应,推开一看,灶台上的铁锅凉着,显然走了有些时候。
"这是躲着咱们?
"文副书记挠着头笑,"看来税费清收真是块硬骨头。
"
改道返街时,文副书记回了乡上,我却拐了个弯,往四村走。
江主任的老家就在四村山坳里,刚走到院坝,就闻到腊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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