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日,全乡计生工作进入最忙碌的阶段,人流引产跟进、妇女上环皮埋登记、超生子女抚育费征收、新年度人口基数摸底排查、辖区流动人口台账清理,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细碎磨人的硬活。
白日里奔走各村组,入户登记核查、耐心劝导群众、整理台账资料,暮色归来依旧伏案核对数据,日日连轴周转,从无半分清闲,仿佛有干不完的琐事、停不下的工作。
连日沉浸在高强度的基层忙碌中,身心俱疲。
恰逢一日,是二舅哥的生辰,在村上忙里偷闲赶回城参加寿宴。
席间亲友相聚,笑语闲谈,稍稍冲淡了连日工作的疲惫,可我心里依旧牵挂着乡里未办结的事务,始终无法彻底放松。
正当寿宴氛围正好时,提包里崭新的大哥大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划破喧闹,瞬间揪紧了我的心神。
来电的是大侄子平儿,电话那头是清流镇场镇的公用线路,信号断断续续,裹挟着少年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慌乱。
平儿语速急促地告诉我,他爷爷病了,严重喘气,比平时的哮喘与支气管炎严重多了,一天没吃饭了。
听闻此言,我比他更着急。
父亲年逾古稀,常年受呼吸道旧疾困扰,体质本就孱弱,此番病症骤然加重,又整日水米未进,着实让人忧心。
我匆匆辞别亲友,顾不得天色渐晚、路途奔波。
日暮黄昏,暮色沉沉笼罩山野,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我带着孩子,搭乘末班快艇赶回清流学校。
让我很不高兴的是,朱玲居然在课后打麻将,迟迟未归,害得我们晚饭一再延后。
相守多日,她素来勤勉顾家、安分守己,一心扑在教学与家庭之上,平日里从无此类玩乐嗜好。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麻将休闲,念及平日辛劳、偶尔放松亦是人之常情,加之满心牵挂老人病情,无心计较,便选择了原谅。
一晃至周五,细雨绵绵。
午后学校放学,平儿来学校接我们上山,我们便先上街为父亲买些伤风感冒及止咳平喘的药品,以备调理身体。
一路赶回山上家中,父亲见我们回来了,心情顿时转好,精神气色也舒展许多。
我们赶忙让父亲温水服药,静心休养。
服药歇息片刻后,父亲喘气咳喘的症状慢慢缓解,呼吸逐渐平稳,悬在我们一家人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待父亲状态安稳,我细细询问发病缘由,才知晓病根由来。
前日逢场赶集,父亲出门办事,在鲤鱼坝的流动摊点理发。
摊点条件简陋,天冷无热水,全程冷水洗头,加之理发过后头发未干透,便顶着湿发穿行冷风之中,受寒着凉,引发重感冒,进而牵动多年哮喘、支气管炎旧疾爆发,才导致咳喘不止、身体虚弱、终日不思饮食。
得知原委,我心里又气又恼,却万般无奈。
这名流动理发师不是外人,是二哥的拜师师傅,属本家长辈,论辈分论宗亲,都是熟人至亲。
纵然对方行事马虎、粗心大意,害得年迈父亲受寒重病,我满心愤懑,也只能压在心底,碍于情面与辈分,半句重话不能说、半点麻烦没法找,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
说到底,还是农村旧时条件艰苦、生活拮据使然。
场上正规理发店收费更高,父亲一生勤俭朴素,舍不得多花冤枉钱,总想着路边流动摊点更便宜划算,图一点节俭,谁知一时省钱,反倒让年逾古稀的自己吃了大亏、惹来大麻烦,以致于为节省那么几个毛毛纸,白白丢了卿卿性命。
常年简陋的生活条件、疏于养护的身体、反复累积的风寒,也是这些年父亲体质渐弱、旧疾缠身、身体每况愈下的直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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