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们的胆子,动仙庭的人?”
“不敢?”
兽皮中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战神大人这话就没意思了。
我大渊之人,何时需要‘敢’这个字?
当年仙庭将我们放逐到大渊时,可没问过我们敢不敢。
我们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熬了整整一个纪元,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他收了笑,抬手轻招,染血战袍缓缓落入掌中。
“战神大人,您认得这件战袍吧。”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没了戏谑,只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凉与不甘。
“那位大人,曾是仙域最耀眼的仙王。
上古一战,他一人一剑,斩异域数位神王,杀得异域大军溃不成军,杀得那些自命清高的神族闻风丧胆。
那一战,他的仙王血染红了半片星空,战袍上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为仙域、为诸天拼杀的勋章。”
他抬眼直视杨晨,字字如锤:
“可他不小心被黑暗侵蚀了。
不是他不够强,是那黑暗太过阴毒,纵是仙王也难抵御。
他为仙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为诸天拼到了油尽灯枯,可仙域是怎么对他的?
仙域高层弃了他,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便将他与我古族一同流放去了大渊——那个被万道遗弃的死狱。
他在那里被黑暗折磨了一个纪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仙域呢?
仙域依旧歌舞升平,依旧高高在上,仿佛那个为它洒过热血的仙王,从未存在过。”
杨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痛楚与愧疚,握战矛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笑傲诸天的身影,想起了死境之中那人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决绝,也想起了那人被黑暗侵蚀后依旧清明的眼眸里,最后的嘱托。
他更记得,那日仙庭决议流放,他是唯一站出来求情的人。
他跪在仙庭主殿外,整整七日七夜,求诸位仙帝给一个机会,让他去寻净化黑暗的法子。
可最终等来的,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准。
“当年您为他求情,被仙庭责罚,这些我们都知道。”兽皮中年声音沙哑了几分,“那位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若战神大人还念当年救命之恩,今日之事,请您不要插手。
他不求您站在我们这边,只求您袖手旁观。
您若出手,便是逼他与您刀兵相向。”
一句话,压得杨晨身形微晃。
救命之恩。
当
年他遭异域神王围杀,是那位仙王拼着自身重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恩情,他记了万古,欠了万古。
广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望着天穹上的战神,望着他紧握战矛的手,望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等着他的决断。
他立在虚空之中,袍袖无风自动,眉心竖眼的金光明灭不定,正如他此刻翻涌不休的心绪。
一边是仙庭四公主,是他身为战神的职责与底线;一边是万古旧恩,是那个为仙域抛头颅洒热血、最终却被弃之深渊的至交。
他这一生征战无数,杀伐果决,从未在战场上犹豫过半分。
可此刻,那只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兽皮中年看出了他的挣扎,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战神大人,您这份犹豫,已经够了。
那位大人若是知道您还会为他犹豫,他在大渊底下熬的那些岁月,想必也不会那么苦了。”
他转身退后几步,将手中铜镜往虚空一立,铜镜便自行悬浮,如同一扇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
他让开身后的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恭请少主!”
广场上的空间禁锢不知何时悄然散去。
宾客们恢复了行动,却无一人敢动。
染血战袍的威压依旧覆压全场,压得所有人呼吸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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