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赵衡按住了他,“先别急。
从明天起,挖回来的新泥,别急着用。
找个地方,和上水,给我堆在那儿,用湿草席盖起来,让它‘睡’上几天。
我管这叫‘陈化’,让水和泥充分浸润,脾性会更柔顺。
你记住,越是想快,就越要沉得住气。”
铁臂张连连点头,把赵衡说的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
“姑爷,您真是……神人!”他由衷地赞叹道。
“我不是神人,我也会被一堆破煤给难住。”赵衡指了指自己的烂摊子,苦笑道。
铁臂张看着那堆失败的“焦炭”,又看了看赵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姑爷,您说的那个……隔绝空气加热,我倒是想起个事儿。”
“哦?
你说说看。”赵衡顿时来了兴趣。
“我们打铁,有时候要做一些精细的活儿,比如刀剑的表面要渗碳增坚,就怕火烧得太旺,把表层的好钢给烧损了。
这时候,我们就会用一个铁匣子,把要烧的铁件和木炭粉、碾碎的骨头一块儿封在里面,再把整个铁匣子扔进火炉里去烧。”
铁臂张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这样一来,火烧的是铁匣子,热气透进去,把里面的铁件和炭粉给焖熟了,但外面的火气却进不去。
您看,您这个烧煤,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法子?”
赵衡猛地站了起来,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铁匣子!
对啊!
他一直在想怎么把整个土堆密封好,却陷入了死胡同。
铁臂张的话,瞬间点醒了他!
他不需要密封整个火源!
他只需要密封被加热的煤炭本身!
他可以建一个外窑,用来烧火。
再在外窑的里面,建一个密封的内胆,或者干脆用陶土烧制一个巨大的、密封的罐子,把煤炭装在罐子里,再把罐子放进外窑里去烧!
火在外,煤在内!
这不就是最原始、最简陋的“干馏釜”或者叫“焦炉”吗!
“老张!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赵衡激动地一把抓住铁臂张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全然忘了自己平日里的沉稳形象。
铁臂张被他摇得一愣一愣的,嘿嘿地傻笑起来。
他没听懂什么“干馏釜”,但他看见姑爷那兴奋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到点子上了。
“走!
回你的砖窑去!”赵衡拉着铁臂张就走,“我们现在就去设计新的窑!
你的耐火砖和我的焦炭,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两个同样满身污渍的男人,一个老匠人,一个穿越者,并肩走在山路上,身后是他们共同留下的失败残骸。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沮丧和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黑暗中找到了火光的兴奋与坚定。
清风寨的钢铁时代,不会一蹴而就。
它注定要建立在无数次的失败、争吵和像今夜这样的灵光一闪之上。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天光乍亮,一层薄薄的晨雾还未散尽,耐火砖的试烧场上已经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叮当”之声。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