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达一边痛骂黄三死不足惜,死了还要拖他下水,一边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在信里留下自己的名号。
当初信誓旦旦说所有信件都会焚毁,结果呢?
结果成了悬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
偏偏在这要命的关头,府城里的上官又来了信。
信中措辞严厉,斥责他治下不力,竟让牛耳山匪寇公然设卡收费,搞出所谓的“平安路”,影响极其恶劣,命他立刻彻查,给府里一个交代。
给交代?
他拿什么给交代?
去剿匪?
王勇带回来的消息说,清风寨兵强马壮,连黑山魈那种悍匪都栽了,他手底下那几十个衙役捕快,送上山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可若是不管,上官的怒火他同样承受不起。
这几天,钱益达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把,嘴上起了燎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肥肉,两头都得罪不起,随时都可能被烤出油来,化为灰烬。
就在他一筹莫展,甚至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卷了家当跑路的时候,捕头王勇又一次急匆匆地找上了门。
“大人!
大人!
有新情况!”王勇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天塌下来了?”钱益达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呵斥道。
王勇不敢怠慢,连忙凑到钱益达耳边,如此这般地汇报了一番。
原来,王勇按照钱益达的吩咐,派了几个机灵的便衣,日夜在清河县城里盯着跟牛耳山方向有关的动静。
就在昨天,他们发现了一件奇事。
城南那家新开不久的“王记粮铺”,行迹很是可疑。
那铺子隔三差五就有大批的粮食运进来,堆满整个后院。
可奇怪的是,那些粮食从不在铺子里售卖,往往是隔天,就又被一辆辆大车给拉走了。
手下人悄悄跟了几次,发现那些运粮的大车,出城之后都朝着一个方向去了——牛耳山!
“王记粮铺……牛耳山……”
钱益达原本浑浊的双眼,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他像一个溺水之人,在即将沉没的最后一刻,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恐惧和绝望,在他的脸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和算计。
清风寨!
那些山匪再强,也是人!
是人,就要吃饭!
他们可以自己打造兵器,但他们总不能自己凭空变出粮食来!
这王记粮铺,就是清风寨的粮道!
是他们的命脉!
钱益达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防守,怎么应付清风寨神出鬼没的威胁。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手里,竟然捏着一张可以主动出击的王牌。
那封信是悬在他头上的刀,没错。
可这粮道,同样也是悬在清风寨头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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