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源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久在官场,也曾见过青州府兵的操练,那简直就是一群老弱病残在赶集。
可眼前这支军队……不,这绝对是一支精锐之师!
哪怕是朝廷的边军,也未必有这般森然的杀气!
“冯先生,我家大当家有请。”一个面容冷峻的汉子上前,对着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骇然,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摆出一副刺史府幕僚该有的从容与傲慢,缓步走下马车。
亭内,已设好茶座。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棉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峦。
想必,这便是清风寨大当家。
冯源看着澹台名烈,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也不敢多问。
而他身旁,则坐着一个面容俊秀、身形高大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到他,甚至还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仿佛邻家待客的晚辈。
冯源心中稍定。
看来这清风寨,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外面那些丘八一样,凶神恶煞。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官腔,对着澹台明烈遥遥一拱手:“青州刺史府幕僚冯源,见过大当家。”
澹台明烈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反倒是那个年轻人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冯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山寨鄙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请坐。”
“你是?”冯源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有些犯嘀咕。
“在下赵衡。”赵衡微笑着自我介绍,“山寨里管些杂事罢了。”
冯源心中了然,原来是个管后勤账房的,难怪看着斯斯文文。
他没再多看赵衡一眼,径直在客位坐下,腰杆挺得笔直,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属于官府的尊严。
“冯先生,请。”
赵衡伸手一引,姿态温和,与这山野杀伐的环境格格不入,愈发显得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管事晚辈。
冯源竭力稳住心神,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他想借饮茶的动作,掩饰自己指尖压抑不住的抖动,找回一点刺史府幕僚的体面。
杯壁温热,触感细腻,可这温度此刻却烫得他手心刺痛。
动作,僵住了。
他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那道来回踱步的身影。
扛着狰狞长枪的年轻人,澹台明羽。
他没再出声,可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噪音。
沉重的军靴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一记闷响,不重,却一下下砸在冯源的心跳上,搅乱他的呼吸。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时不时投来的视线,黏稠又血腥,像毒蛇的信子,在他后颈上反复刮过,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尤其是那杆凶器。
那不是枪,那是一头被钢铁禁锢的怪兽。
枪尖上暗沉的色泽,是高热淬炼后,又饱饮了鲜血才会沉淀出的死寂。
冯源甚至能闻到,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洞穿铁甲时,那种独有的焦糊气。
这杯茶,怎么喝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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