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攸被押进寨子的时候,一路骂骂咧咧没正眼瞧过。
这会儿脑子里倒是闪过几个画面——干净的石板路,整齐的木屋,操练场上喊杀声震天的士卒,扛着锄头说说笑笑的农人。
跟他想的匪窝不一样。
差太远了。
“所以朕希望你——”赵衍看着他,“跟澹台明烈一起,把云州打理好。”
徐攸张了张嘴。
他想说臣是朝廷命官,想说名不正言不顺,想说跟一群反贼搅在一起算什么体统。
可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天子。
天子开了口,就是圣旨。
“臣……”徐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臣领旨。”
两个字说完,眼泪就砸下来了。
堂堂探花郎。
当年金銮殿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才俊。
在云州苦熬六年,被魏无涯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以为朝廷没救了,以为天子也没救了。
可天子就坐在他面前。
穿着粗布衣裳。
喝着凉茶。
跟他说,把云州打理好。
徐攸趴在膝盖上,肩膀抖得厉害,哭出来的动静压在喉咙里,闷闷的。
耿鲲一直没吭声。
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站在墙根底下,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李德全早就忍不住了,咬着袖口,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
赵衍没催他。
就那么坐着,等着。
窗外有鸟叫,远处隐约传来操练场上兵器碰撞的声响。
过了好半天,徐攸抬起头。
他拿袖子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吸了吸鼻子。
“陛下,臣有一事要问。”
“说。”
“澹台明烈……他父亲澹台敬,当年燕云关的事——”
“是冤枉的。”
赵衍打断了他。
干脆利落。
“通敌的人是张承业。
幕后指使是魏无涯。”赵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张承业已经被澹台明烈在云州斩了,公审之后当众行刑。
朕虽然没法下旨昭告天下,但朕可以告诉你——澹台家满门忠烈。
没有一个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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