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不厚,但每一页上的字都写得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工工整整。
这是他曾经收集起来的江南那些盐商和粮商的一些信息,是他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当年在江南的时候,他就想着,万一有一天四海通出了事,这本册子就是他翻身的本钱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没想到,真就用上了。
……
船队沿内河南下,一路顺风顺水。
第二日傍晚,船队停靠在宿州境内一处叫杨柳渡的小镇补给。
码头不大,十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子扎在岸边,几条渔船和货船挤在一起。
岸上有几间低矮的茶棚和货栈,苦力们光着膀子扛着麻袋来来去去。
天色昏暗下来,码头上的人影变得模糊。
陈三元站在船队第一艘船的甲板上,双手撑着船舷,看着岸边的动静。
他的余光扫到了船尾的方向。
三个人影。
穿着最破烂的衣服,提着破旧的包袱,弓着腰,一个接一个地从船尾的跳板上走下去。
他们的动作不快不慢,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落了地之后,没有并排走,而是各自散开,间隔十几步,混进了码头上搬货卸粮的苦力群里。
陈三元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船舱。
面无表情。
什么都没说。
甲板上,第五伍的一个年轻兵卒刚好从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
他歪头看了看船尾空荡荡的跳板,又看了看四周,嘴里嘀咕了一句:“咦,好像少了几个人……是不是有人开小差跑了?”
话音未落,脑后挨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他嘴里的粥喷出来半口。
伍长收回手掌,骂了一句:“管好你自己的嘴。
吃你的饭。”
年轻兵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伍长转过身,看了一眼船尾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河风吹得跳板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也什么都没问。
沈万豪站在二层甲板上,背着手,目光钉在码头方向。
他看见了那几个佝偻着背的身影,从船尾跳板上无声无息地落了地,沈万豪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探子。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沈万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去看陈三元在哪里,也没有朝铁虎递一个眼色。
他什么都没做。
转过身,撩起门帘走进船舱。
铁虎正靠在舱壁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睁眼。
“老爷?”
“没事。”沈万豪在矮桌前坐下,从包袱里摸出那本蓝皮册子翻开,“把灯拨亮些。”
河面上,船队继续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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